在陕西乾县梁山脚下，有一座让全世界考古学家都头疼的陵墓——乾陵，唐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的合葬墓。
乾陵最出名的是那块无字碑。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无字碑不远处，还站着61个更诡异的东西。
61尊真人大小石人，清一色没有头。
他们穿着圆领或翻领胡服，双手拱于胸前，腰间系着革带，脚下蹬着皮靴。有的腰间挂着“鱼袋”，有的脑后还垂着几绺小辫。姿势恭恭敬敬，像在朝拜。但脖子以上，什么都没有。
最矮的1.5米，最高的1.77米，跟真人差不多。他们分列朱雀门外神道两侧，西侧32尊，东侧29尊，阵仗整齐。背后原本刻着姓名、官职和族属，一千三百多年的风吹日晒之后，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七尊还残存文字，能认出疏勒国王裴夷健密施、康国王泥涅师师等名字。
这不是普通的石人。这是“蕃臣像”——代表的是当年归顺大唐的六十一位少数民族首领和西域国王。
他们来自突厥、吐蕃、吐谷浑、龟兹、于阗、波斯、新罗，来自天山南北，来自巴尔喀什湖以西。一千两百多年前，他们跨过千山万水来到长安，参加唐高宗的葬礼，然后被刻成石像，永远站在了皇帝和皇后的陵前。
问题是：他们的头，去哪了？
六百多年前就有人注意到了
明代文献中已有石像断首的记载。明代诗人李梦阳路过乾陵时曾写诗提及石人“断首”。也就是说，至少在明朝，这61尊石像就已经没有头了。
关于断头的原因，几百年来众说纷纭，大致有三种说法。
说法一：地震说。 明嘉靖三十四年（1556年），陕西华县发生了一场震级高达8到11级的特大地震，史称“关中大地震”，死亡人数超过八十万。乾陵距离华县只有一百多公里，属于震中地带。有人认为，强震让石像倒塌，相互碰撞，脖子是最脆弱的部位，于是头部纷纷断裂。
说法二：战争说。 明末清初，战乱频仍。有人说李自成的起义军路过乾陵，误以为这些穿异族服饰的石人是明朝官员，一通乱砸。
说法三：民间传说。 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这样的：明末，有个外国使节来乾陵游玩，发现自己的祖先居然被刻成石像，站在唐朝皇帝墓前守陵。他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但又不敢公开破坏，怕引起民愤。于是他想了个阴招——晚上去把附近的庄稼全毁了，然后煽动村民说“石像成精了，是它们在祸害庄稼，必须砍掉脑袋才能保平安”。村民信以为真，把61尊石像的头全砸了。
三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但谁也无法说服谁。
1974年，两个农民改变了这一切
真相浮出水面的方式，极其偶然。
1974年，陕西咸阳两位农民在田里干活。一锄头下去，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刨开土一看，是一块石头。再仔细一看，石头上居然刻着眉目——是一张人脸。
两人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石头，立刻上报了文物部门。
考古专家赶来后，在周边继续发掘，陆续找到了十几个石质人头。经过仔细比对，专家确认：这些人头与乾陵石人的脖颈断面完全吻合。 有报道称，石像的断口留有暴力痕迹，相关年代测定指向明末清初。
这些石人头，是被人砍下来之后，又埋进土里的。
这意味着什么？砍头的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刻意把证据藏了起来。
他们到底是谁？
随着石人头部被找到，学者们也开始从石像背部的残存铭文中，一点点拼出他们的身份。
1980年，武汉大学教授陈国灿发表《唐乾陵石人像及其衔名研究》，对乾陵61蕃臣像的由来、衔名及其意义进行了全面深入的研究。他的结论是：这些石人是高宗、武后朝侍卫过轩禁的“蕃臣”形象，大约建于神龙元年前后。现存的36尊石像衔名，大部分属于唐西北地区地方都督级以上的官员。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的管辖范围，不仅有天山南北的新疆地区，而且北至巴尔喀什湖与额尔齐斯河流域，西达碎叶河以西的千泉、俱兰、塔什干、撒马尔干。
一千两百多年前的实物，就是这个真正历史事实的明证。
这些石人，是盛唐版图的一张“活地图”。
而其中一尊石人的身份，尤其耐人寻味。2010年，有学者发表论文对乾陵朱雀门前东侧最南列最后一人的族属和身份进行了细致考察，认为该石像应系唐高宗与武则天时期与唐王朝关系密切的新罗人形象，极可能是新罗文武王金法敏。
新罗，朝鲜半岛上的古国，在唐朝的帮助下统一了半岛大部分地区。金法敏作为新罗国王，不远万里来到长安参加高宗葬礼，他的石像就这样站了一千三百年。无头地站着。
一道没有答案的题
今天，如果你去乾陵，看到的仍然是那61尊无头石人。他们的头被找到了一部分，保存在博物馆里，但大多数至今下落不明。
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这些石像不是随便摆的。它们分列在朱雀门外神道东西两侧，最靠近献殿的位置。身后，就是那座至今未被盗掘的乾陵地宫。他们面朝的方向，是当年长安城的方向。
一千三百多年前，六十一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首领和使臣，聚集在长安，参加一位皇帝的葬礼。他们可能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服饰，带着不同的使命。但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拱着手，恭恭敬敬。
他们代表了那个时代最辽阔的疆域、最开放的气度、最自信的胸怀。
然后，不知道在哪个年代，有人把他们的头砍了下来，埋进了土里。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干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砍掉石像头颅的人，害怕的不是石头本身。他害怕的是石像背后那个时代——那个万国来朝、四方宾服的大唐。
而那个时代，至今还站在乾陵的神道两侧。没有头，但没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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