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8日，香港高等法院原本要进入蔡天凤案的开案陈词。结果，先等来的是一名陪审员的退出申请。健康理由。法官祁彦辉没有让审讯硬撑下去，宣布解散陪审团，案件押后到9月30日重选。
这起案子从2023年2月21日大埔龙尾村命案发生起，就一直被外界关注。三名被告——前夫邝港智、前大伯邝港杰、前家翁邝球——面对谋杀及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的控罪。2026年9月21日正式开审，预计审讯45天。开审才一周，陪审团就要重组。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一个人退出，为什么整个陪审团都得解散？
按香港《陪审团条例》的一般安排，审讯中如果有陪审员因故不能继续，余下人数不低于法定下限时，法官未必一定要解散陪审团。从“余下8人”反推，本案原本应是9人陪审团。一人退出后还有8人，人数上并没有跌破可继续审理的下限。
但人数不是唯一标准。法官祁彦辉给出的理由很具体：案件尚未进入控方开案陈词及举证阶段，不适合由余下8人继续审理。换句话说，现在换一个完整的陪审团，比让8个人带着缺口走下去更稳妥。更重要的是，香港的陪审团没有“中途补选”这一说。要换，只能整团解散，再从候选名单重新抽选。所有陪审员必须来自同一份候选名单，不能临时塞人进来。
所以，解散不是小题大做，而是程序上的止损。
那位退出者说，担心审讯压力影响病情。这个理由不该被轻看。45天，每天进法庭，听暴力细节，看尸检报告、物证照片，不能和外界讨论案情，回家也要克制。陪审员不是职业法官，他们有工作、有家庭、有病历。案件以英语进行，对语言能力也是门槛。陪审团制度要求普通人承担判断责任，但普通人不是无限承受的。健康理由退出，不是逃兵，而是制度必须面对的现实。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样重选太折腾。确实折腾。对蔡天凤家人，等待又延长；对三名被告，羁押继续；对司法系统，45天审期要重新安排。程序正义不是免费的。
但重选不等于案件撤销，也不等于被告释放。它只是重新抽选陪审团，重新宣誓，重新开始听审。因为还没到开案陈词和举证阶段，损失相对可控。如果审讯过半才出状况，证人可能要再作证，家属要再听一遍，成本更重。法官此刻决定解散，看似折腾，其实是把问题拦在更早的地方。
有人会问：为什么不让法官直接判？何必找一群普通人来“陪”？
这背后是普通法传统里一个很深的安排：法官懂法律，但事实判断交给随机抽选的市民。陪审团把社会常识、生活经验带进法庭，防止裁决变成纯技术操作。它不完美，会耗时，会受情绪影响，所以法官要作法律指引，证据要经双方质证，庭外信息不能带进来，裁决还要达到法定多数。蔡天凤案的重选，恰好说明这套制度有重启的能力。它不追求快，追求裁得稳。
这起案件容易让人只盯着“会怎么判”。但陪审团解散这件事，提供了另外几个角度。程序正义不是走过场。陪审团少了人，哪怕人数够，法官仍可能选择重来，因为裁决合法性不能打折。陪审员不是工具人。他们被抽中，是义务，也是负担。制度要看见他们的健康、生活和心理。法治藏在细节里。没有中途补选，没有“凑合审完”，这些不热闹，却决定正义以什么方式到来。
9月30日，新的陪审团将产生。案件将重新开始。对于蔡天凤的家人来说，这无疑又是一次漫长的等待。对于公众来说，这或许是一次重新理解司法程序的机会。正义不会因为一次重选而缺席，但它需要时间、耐心和对规则的敬畏。在喧嚣的舆论场中，我们不妨把目光从“结果”稍稍移向“过程”。因为真正让一个社会变得安全的，不仅是惩罚犯罪的力度，更是守护程序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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