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年，法国勃艮第，一群修士在偏僻的湿地里建了座修道院。他们在附近划分出许多个小地块，种上了同一种葡萄。
每一年，他们把每块地的葡萄分开发酵，酿出的酒分别品尝、比较、记录，周而复始。
传说他们甚至一勺一勺取葡萄园里的土来尝，以研究土壤的质地、矿物质和排水，他们的耐心持续几个世纪。
后来，“风土”这个词诞生了，这也是今天全球葡萄酒分级制度的基础。今天游客去到那里，还能看到修士们为指示最佳地块筑起的石墙。
法国勃艮第伏旧葡萄园，始建于12世纪
“吃面包还是米饭？……它们的制作及烹调方式表现了一个民族长期以来在风土上的自我总结。” 日本哲学家和辻哲郎在《风土》里写道。
风土指的不仅是自然环境，还有人类的劳作——酿造葡萄酒、烘焙咖啡、炒制茶叶，经验与习俗不同，风味必然不一样。
来自动物的纤维——羊绒，也正是如此，当我们谈羊绒的质地与触感，我们谈的其实是风土。
01
鄂尔多斯高原西部
导演朱敏的最新纪录片《序章》和《来处》，展现了一片“异世感”的蛮荒风土。鄂尔多斯高原西部，平均海拔约1800米，山地、草原与荒漠交错。这里干旱少雨，冬季漫长寒冷，昼夜温差大。
鄂尔多斯高原西部土地贫瘠、气候严酷
这是中国羊绒品牌1436材质的源头。2026年，品牌带领导演团队深入这一地区，拍摄阿尔巴斯绒山羊的生命状态。
当被问起拍摄的感受，导演说：一走出房屋，就感觉失去了庇护，强烈的紫外线瞬间侵蚀每一寸皮肤，山里的狂风仿佛要穿透人的身体。
影片色调是灰褐的，天地之间是光秃秃的山岩，零星附着一些黄褐色的地衣，细细的树木从贫瘠的岩缝中生长出来，在风中微微颤动。
羊群带着光明与鲜活出现在画面里，浑身披着长长的雪白的毛，像一朵白云落在地上，有时又排成一条蜿蜒的白线。
朱敏用了很多航拍，鸟瞰镜头下山岩层层叠叠，棱角锋利。这种对人类来说非常危险的地貌，山羊却可以自如地攀爬，“垂直行走”。一只小羊掉了队，失去庇护的小生命在寒风中熄灭。
宝贵的春天来了，砂石间有了绿色。绒毛粉粉的，一只小羊羔出生了，它拖着脐带，蹒跚爬行，跪下吃奶。
在这里生命脆弱又顽强
“早上羊群出门，晚上它们回来，我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牧羊人达布西拉图抱着小羊，亲了又亲，他的儿子在小羊堆里玩儿。
牧人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春夏季节他们收割干草，囤积成一个个方方正正的草垛。
影片中的阿尔巴斯绒山羊，产出品质绝佳的羊绒。1436挑选其中纤维长度超过36毫米、细度小于14.5微米的羊绒作为原料，这也是品牌名称的来历。
品牌刚刚迎来二十周年。纪念画册上，创始人王臻写道：“空气、土地、温度、草种、阳光这些看似寻常、却独一无二的风土，在恰好的机缘里，成就了它独特的品质。”
02
二十周年展《柔软之前》
上千年前，勃艮第的修士们就发现，相同的黑皮诺葡萄种在不同地块，酿出的葡萄酒味道是不一样的。
懂茶的中国人知道，狮峰龙井生长于疏松的白砂土，而梅家坞龙井种在山坡和谷底，香气和滋味自然有差。
葡萄酒有单宁、酸度和香气，羊绒纤维有长度、细度和柔软度，很大程度上都由风土决定。
阿尔巴斯绒山羊，主要分布在中国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其中阿尔巴斯苏木是其核心产区。
1436诞生之初，意大利艺术家弗朗切斯卡·比亚塞顿为之设计了字体，小小的标签带着这四个数字，随着衣物去到不同的地方，当人们触摸那柔软的材质，触摸的也是那片遥远的土地。
当人们触摸衣物，也触摸了土地
为了纪念品牌创立二十周年，1436近期在上海举办展览，名为《柔软之前》，以“风土、羊群、纤维、感知、来处”五个章节展开。
在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拾阶而上，两旁是织物艺术装置，展现羊绒源头的独特地貌，展览一步步聚焦到真实的羊绒材质。
第一个空间“风土”，时间定格在戈壁的黄昏，从鄂托克旗运来的砂石再现了混杂、起伏的地貌。
横卧的胡杨树、带着高原气息的萝藦与沙拐枣……一株狗娃花生长在一束光里，它们以极强的生命力抵御寒冷和贫瘠，有时是山羊的食物。
《柔软之前》在上海再现高原风土
一步步深入展览，“人”的角色越来越明显，空间的氛围从荒凉转为忙碌。羊绒不是大自然的慷慨赠予，而是严酷自然选择和人工选育的结果。
人类世世代代与山羊相处，在岁月中积累下技艺和经验，完成了羊绒神奇的转变。
阿尔巴斯绒山羊拥有抵抗恶劣气候的双层被毛结构，外层粗毛的根部是细细的绒毛，柔软、富有光泽和弹性。
天气转暖，绒毛将自然脱落。每年四五月，牧羊人手持长长的剪刀，剪去外层长羊毛，再用采绒梳将根部的底绒梳理下来，收集在一起。
展览和纪录片呈现了羊绒如何从自然原生的状态变成舒适精致的衣物。
牧民收集的原绒进入工厂，需要经过“手拣”——依靠人的观察和触摸，根据颜色、细度、杂质的情况，将不同品质的羊绒分开，去除明显的粗毛和杂质。
接下来，是洗绒、分梳、检测和纺纱。随着人和机器的劳作，羊绒流泻出来，如牛奶般白净诱人。
人的技艺和经验也是风土的一部分
03
1436的方式
“几百年来，我的家乡为全球提供最顶级的羊绒材料，其优秀的品质难以在其他任何草原复制。”王臻说。
新世纪初，她获得剑桥大学硕士学位后回到草原，决心以家乡得天独厚的资源与祖祖辈辈的经验积累，打造最好的羊绒品牌，1436正是这样诞生的。
在过去二十年里，1436保持着沉稳的发展节奏，尊重故乡风土。
草原上的牧民善于观察，他们感受风向，辨别草色，观察羊群。知道什么时候草场需要恢复，羊群需要迁移、繁育和采绒。这些知识很少存在于书本中，而更多来源于经验。
早年也曾有牧民为了增加产量进行羊种杂交，却导致了羊绒变短变粗。1436与他们合作，以高于市场的价格从他们手中收购纯种羊绒，确保阿尔巴斯绒山羊血统纯正，物种延续。
1436与地方政府和牧民一起建立保护区，并建立了一套阿尔巴斯绒山羊种羊繁育、羊绒收购检验和无毛绒加工标准。
今天在内蒙古鄂托克旗、西藏措勤地区，都建有“1436超细羊绒牧场”。从放牧的方式到羊绒的采集与加工，都带着独特的风土印记。
展览呈现的一草一木，都是风土
过去二十年，1436曾经成为“国礼”，也在国际时装和设计展上亮相，但始终远离喧嚣，守护着精良的品质。
展览上呈现的二十周年献礼系列，从内蒙古辽阔的山脉与植物获得灵感，通过肌理、体量、比例与手工技艺完成设计。
将未经染色的小山羊绒纱线合股，模拟出羊毛原生态的视觉印象，同时柔软得叫人惊喜。
此前，1436还曾多次与中国设计师Uma Wang合作，Uma以对面料的讲究与开发能力享誉国际。她曾特意找出1436工厂里库存的纱线来设计，信奉物尽其用。
她选择了大自然中的色彩，减少染色带来的环境压力，作品风格如草原般洒脱自在。
大自然是材质的起点，而人决定了最终的物产，这是风土的另一层含义。
二十周年系列挖掘羊绒的表现力
04
风土与历史
和土地打交道的人总在祈盼“风调雨顺”，但风雨每年都不一样，这也造就了“年份”的故事。就像树木有年轮，纤维里也有时间的痕迹。
风的方向、季节的更替、环境的严酷，以及生命对自然的每一次回应，共同决定了一件羊绒最终呈现出的质地与触感。
和辻哲郎说：“没有离开历史的风土，也没有离开风土的历史。”
二十年了，人们越来越懂得如何与这片土地打交道。关于9月的展览，1436表示，希望再次回望自身与土地、生命、自然之间的关系。
尊重原料的来处，珍惜工艺的积累，让每一件作品都能历经时间。
如果我们贴着土地，思考很久，也许会涌出一些哲思。
法国有两位葡萄酒作家把彼此的对谈写成一本《风土之诗》，提到在有些理论中，人们不仅把土地当作各种产品的载体，葡萄藤还被认为是连接天地的纽带。
这听起来就像中国人说的“天人合一”，上天通过植物与动物，把一些好东西送给人类。
上天通过植物与动物，把一些好东西送给人类
一个地区的人，拥有一些共同的性格，这也与风土有关。
和辻哲郎说，埃及文化几千年来都是围绕着尼罗河的涨落，不必主动征服自然，因而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显得清心寡欲。而沙漠地区的人，与安逸相比，他们更热爱生活的奔放。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来自草原的人给人真诚、豪迈的印象。
当我们触摸1436的面料，那份“柔软”有着丰富的层次，是可以细细品味的。柔软之前，是复杂的风土，漫长的历史，与数不清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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