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约翰科克去世了,享年90岁。消息传来时,赛车圈记住的不只是两座印地500冠军奖杯,还有一个在密歇根北部木材厂里穿着褪色红法兰绒衬衫、更愿意聊林业而不是聊自己历史的老头。

他说话轻声细语,性格温和,却是一位右脚极重的车手——这是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共同印象。他给赛车运动留下过最令人窒息的瞬间,也留下过最深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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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场到赛道

约翰科克与驾驶的缘分,不是从卡丁车赛道开始的,而是从密歇根州黑斯廷斯自家农场的泥土里开始的。

2023年4月23日,他这样回忆:“我5岁就开始在家庭农场干活。我开一台约翰迪尔拖拉机,父亲让我沿着玉米行两端木棍上拴着的绳子走。他开着自己的拖拉机跟在我后面。一切就是这么开始的——种地和开车——5岁,在密歇根州黑斯廷斯。我这辈子几乎都在农场上,我很享受。”

这种早早建立的方向盘手感,后来转化为一份强悍的职业生涯。上世纪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他在中西部改装车和超级改装车赛事中征战。1964年,他已经在温彻斯特赛道创下半英里世界纪录,但对于迈向开轮赛事的最大舞台,他依然保持着惊人的低调。

1965年,当他终于来到印第安纳波利斯赛车场跑新秀赛季时,所有关于他是否够格的疑问都被打消了。在一众赛车迅速转向后置引擎的年代,他驾驶一台前置引擎敞篷赛车拿到第五名——这是印地500历史上最后一次有前置引擎赛车进入前五。

没有限速的维修区年代

约翰科克属于美国开轮赛车一个独特而无畏的时代——那时维修区完全没有限速,车手把机械推到绝对极限。

“我真的从印地没有维修区限速这件事上受益了,”他说,“我可以从4号弯全油门进维修区,直到真正进入维修区通道才松油门。我当时大概开到180英里每小时?但那个年代赛车就是这样,能全油门的地方你就得100%全油门。你根本不会多想——就是尽可能久地把脚踩下去,然后减速去对准你的刹车点。”

他在砖厂赛道的两场胜利,由帕特里克车队带来,一场是心碎,一场是荣耀。

1973年的第一场胜利,发生在一届被连日降雨和灾难性事故笼罩的印地500上。车手阿特·波拉德和车队成员阿曼多·特兰在事故中丧生,他的队友斯韦德·萨维奇受致命伤。比赛在第133圈因雨被宣布为正式结果,当时约翰科克领先。他没有去参加胜利派对,而是离开赛道去医院看望萨维奇,之后和车队在当地一家汉堡厨师简单吃了一顿饭。

九年后的1982年,约翰科克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庆祝时刻。最后几圈,他顶住疯狂追击的里克·米尔斯,同时还要对付一台严重推头的赛车。最后一圈,他在3号弯扎进一块粗糙路面,只为保持全油门。

他守住了,以仅仅0.16秒的优势获胜——这在当时是印地500历史上最接近的冲线差距。

“我赛车生涯中最大的兴奋,毫无疑问是1982年赢下印第安纳波利斯,”约翰科克说,“赢的方式、对手、1973年之后那么多次接近胜利,一切在1982年凑到了一起,赛车也撑住了。另外我对里克·米尔斯有着极大的尊重——他是最顶尖的车手之一。他从来不是我的队友,但我觉得我们本可以配合得很好。我觉得比赛中压力越大,我表现越好,赛车推头那么严重,里克又紧咬在我后面,那感觉太棒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记忆太多了——疯狂的发车、我最后一次进站、以如此微弱的差距获胜——最后几圈我拼得那么凶,后视镜里全是里克。”

1977年:一生最大的失望

尽管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取得过成功,约翰科克也知道这条赛道可以有多残酷。1977年,他统治了那场比赛,领先129圈,在胜利在望时对A.J.福伊特建立起13秒的巨大优势。

“1977年印地500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望——最大的,”约翰科克说,“还剩16圈时我领先A.J.,他落后我13秒左右。我跑得又顺又轻松,然后出4号弯时曲轴断了。我把车停在1号弯的草地上,下车,直接跳进旁边的溪水里降温。我们本来赢定了。A.J.永远追不上我。他永远追不上我。天哪,我现在还是很失望。”

不只是开轮车手

虽然主要以开轮赛事大师的身份为人所知,约翰科克却出人意料地全面。他在公路赛道上同样出色——1969年在卡斯尔罗克和布雷纳德击败过丹·格尼——还参加过21场NASCAR比赛,享受原厂车文化。

“我一直喜欢跑NASCAR比赛——我跑得不多,但确实很好玩,”他说,“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我断断续续为朱尼尔·约翰逊开过几场比赛。朱尼尔和吉恩·怀特想让我在70年代为他们跑一个完整赛季,但我做不到,因为他们是凡士通赞助的,而我是忠实的固特异人。大卫·皮尔森、凯尔·亚伯勒和鲍比·艾利森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尽管天赋出众,约翰科克始终抗拒企业化的包装,选择朴素的真实。

“我一直会想,如果我当年为(罗杰)彭斯克开车,我能拿多少个500冠军,”约翰科克说,“我真的不记得我们有没有谈过。我确实为他开过一次密尔沃基的比赛,顶替加里·贝滕豪森,他前一晚开短程赛车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