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博物馆的展厅里,静静躺着一件造型古朴、纹饰精美的青铜重器——西周夔纹铜禁。它高23厘米,长126厘米,宽46.6厘米,整体呈扁平立体长方形,中空无底,禁面有三个微凸起的椭圆形子口,用来摆放卣、尊等盛酒器皿。禁身四周饰满夔纹,前后两面各有两排十六个镂空长方形孔,左右两面各有两排四个镂空长方形孔。这件国宝级文物,是传世西周铜禁仅存三件中体量最大的一件,也是研究西周礼制与青铜工艺的重要实物。
“禁”究竟是什么?它是西周贵族在祭祀、宴飨时用来放置酒具的青铜几案,也就是一种“酒桌”。之所以取名为“禁”,源于周初厉行禁酒的治国理念。商朝人嗜酒成风,商纣王甚至在王宫中修建“酒池肉林”,最终导致亡国。武王灭商后,周王颁布了中国最早的禁酒令《酒诰》,告诫子孙平日戒酒行德,并特意将盛放酒具的几案命名为“禁”,以此警示饮酒要有度、勿因酒误国。
这件夔纹铜禁的流传经历堪称传奇。1926年,陕西军阀党玉琨在宝鸡斗鸡台戴家沟组织大规模盗掘,夔纹铜禁从此出土,后辗转由宋哲元收藏并保存在天津家中。抗日战争期间,侵华日军占领天津英租界,查抄宋哲元公馆,掠去铜禁,后由宋哲元三弟宋慧泉赎回保管。然而,动荡岁月中铜禁再遭劫难,竟被砸成数十块碎铜片,险些被当作废铜投炉熔化。
1972年5月,天津文物工作者在电解铜厂的废品堆中,从即将熔化的“破烂”里发现了这批碎片。经过紧急抢救,碎块被送到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由高英、张兰惠等老技师运用整形、焊接、补配等工艺精心修复,历时三年,终于让这件国宝重见天日。当年发现铜禁碎片的那3小时倒计时,成为文物保护史上惊心动魄的一页。
从泥范法铸造的西周技艺,到乱世中的流离失所,再到废铜堆中的奇迹重生,西周夔纹铜禁不仅见证了周人“以酒为戒”的治国智慧,也承载了近现代中国文物保护者的执着与坚守。如今,它被列为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作为国内现存体量最大的西周铜禁,向世人无声讲述着三千年前的礼乐文明与禁酒之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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