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上,男同事轻抚着妻子大腿挑衅:“你妻子不愧是科班出身,这双腿我能玩整年!”看着眉来眼去的二人,我起身一句话让二人当场懵了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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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的手搭上许静大腿时,我正在给他妻子夹一块鱼。

他没有躲。

许静也没有躲。

桌上的人都听见了周凯那句话。

你妻子不愧是科班出身,这双腿我能玩整年。

他说得不高,刚好够一桌人听见。

我夹鱼的筷子停在半空,鱼皮沾着一点酱油,滑下来,掉进了旁边的空碟里。

有人低头喝水。

有人假装看手机。

我丈夫陈岩坐在我右手边,手指搭在杯沿上,一直没有动。

周凯笑着看我。

嫂子不会介意吧,开个玩笑。

我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擦手。

当然不会。

桌上松了一口气。

周凯的眉毛抬了抬,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我今年三十九岁,在广告公司做人事主管。

平时最擅长的事,是在会议室里听别人把辞职说成个人规划,把裁员说成组织优化,把背叛说成大家都不容易。

我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挽得很紧。

出门前陈岩说,这样看起来稳重。

他说这句话时,手还在系皮带。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要我陪他参加同事聚餐。

也没有问,为什么许静今晚穿了一条特别短的黑裙子,坐在陈岩对面,却总把膝盖朝着周凯的方向偏。

我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杯底有几片碎茶叶。

周凯又问:嫂子做什么的?

人事。

那你们公司是不是天天劝人离职。

有时候。

那陈岩要是想离职,你劝不劝?

看他值不值得留下。

桌上安静了一秒。

陈岩终于转头看我:林芳,别一来就说这些。

我看着他:你问的。

许静低头笑了笑,伸手拿纸巾。

她手腕上戴着一串很细的白玉珠,经过我面前时,珠子碰到杯子,响了一声。

那串珠子我见过。

上周在陈岩衬衣口袋里。

当时他解释,是客户落下的。

我信了。

不是因为解释合理,是因为那天我刚把婆婆送进医院,没力气再问第二遍。

周凯给许静倒酒,酒瓶倾斜得很慢,几乎要碰到她的杯口。

我们家静静腿确实好看。他说,她以前学舞蹈的,基本功扎实。

许静拿脚尖踢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

声音软软的,像阻止,又像提醒他不要说得太明白。

我突然想起陈岩前几天洗澡时,手机在客厅响过一次。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静静。

他从浴室出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谁打来的,而是问我有没有看见。

我说没有。

他站在门口擦头发,盯了我一会儿。

你最近挺敏感。

我当时正在叠孩子的校服,没抬头。

今晚,周凯的手还放在许静腿上。

陈岩的手还搭在杯沿上。

我把那杯凉茶喝完,放下杯子,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周凯往旁边让了让。

许静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不安,更多的是打量。

我走到门口,听见陈岩在后面叫我。

林芳。

我回头。

他压低声音:别闹。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不闹。

有些人把体面穿在身上,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还没决定要不要脱下来。

我推开门,走进走廊。

洗手间在最里面,经过一面落地镜时,我看见自己嘴角有一点鱼汤的油光。

我用纸巾擦了很久。

擦到嘴唇发白。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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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没有人。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手指放在水下冲。

那块鱼皮的油腻感一直在,明明早就洗掉了。

陈岩进来时,我正在擦手。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你刚才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周凯说话没分寸,你跟着他较什么劲。

我哪句话跟着他了?

你说看值不值得留下。

他说你要离职,我回答他。

陈岩把门关上,声音轻了些:你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让我难堪?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

领口有点歪,袖口沾着一小块油渍。

以前我会提醒他,回家后也会把衬衫泡起来。

现在我只看见他脸上的不耐烦。

你觉得难堪,是因为我说了实话,还是因为他说中了什么?

他抿着嘴。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哪样的?

他没回答。

洗手间门外传来服务员推车的声音,轮子卡了一下,反复响。

陈岩低头掏烟,摸了摸口袋,又把手收回去。

他已经答应我戒烟三年了,烟没戒掉,嘴上倒是戒得很干净。

林芳,今天是同事聚会,别把家里的情绪带出来。

家里的情绪是谁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盯着我,眼里有一点警告。

我认识这种眼神。

公司里员工被约谈时,也会这样看我。

不是害怕,是希望我先替他把难题解决掉。

我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护手霜,挤了一点在手背上。

陈岩皱眉:你还有心情擦这个?

手干。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把护手霜盖好,放回包里。

陈岩,今天这桌饭,是你让我来的。

我怕你一个人在家乱想。

你怕我乱想,还是怕我不来?

他没有说话。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林主管,陈哥,你们在里面吗?

是周凯。

陈岩立刻转身,开门前又回头看我。

等会儿出去,给我留点面子。

我说:你的面子,什么时候需要我替你留了?

周凯站在门口,笑得很自然。

嫂子,静静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自己怎么不来?

周凯看了陈岩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两个人之间早就练习过很多次。

她喝多了。

我从他身边走出去。

回到包间,许静正拿着我的包。

她见我进来,立刻放下。

我就是怕你手机响,帮你看了一下。

谢谢。

我把包接过来,拉链重新拉好。

许静的手指缩了一下。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笑起来。

嫂子,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你们做管理的,是不是都特别会观察人?

也不一定。

我坐回位置。

周凯替她把椅子往后拉,手还扶在椅背上。

许静没有道谢,像已经习惯别人照顾她。

陈岩给我倒酒。

喝点,别总喝茶。

我开车。

叫代驾。

孩子还在家等我。

不是有阿姨吗?

我抬头看他。

你记得挺清楚。

他脸色变了一下。

许静忽然说:嫂子,你家孩子多大了?

十岁。

男孩女孩?

女孩。

她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只是随口问问。

周凯给她夹菜。

她低头吃了一口,突然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周凯起身要追。

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她怀孕了吧?

他的身体僵住。

许静在洗手间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她没有否认。

陈岩手里的酒杯碰到了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周凯把我的手拨开。

嫂子,你别乱说。

那你追过去干什么?

他没接话。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陈岩。

陈岩的嘴唇动了动。

林芳,别在这里猜。

我没猜。

我拿起手机,站起来。

我只是问一句,孩子是谁的。

没人说话。

服务员进来上汤,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往前。

我忽然觉得这一桌人很像公司里被通知裁员的员工,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签字。

真正让人难堪的,从来不是别人看见了什么,而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只有你还在替他们找理由。

许静从洗手间出来,脸色很白。

她扶着门框,先看周凯,再看陈岩。

我看见她手腕上的白玉珠,少了一颗。

那颗珠子滚到桌脚边,被一把椅子压住,只露出半截白色。

没人弯腰去捡。

03. 转

许静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走到陈岩旁边,把手搭在椅背上。

林芳,你别这样。

我笑了一下。

我怎样?

你知道周凯是开玩笑。

我不知道。

他就是嘴欠。

嘴欠的人很多,手不会自己长到别人腿上。

周凯沉下脸。

嫂子,我尊重你,才叫你一声嫂子。

那就别叫了。

桌上又安静下来。

陈岩把酒杯往前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水痕。

够了。

我看他:你说谁够了?

你们两个。

我和谁?

林芳。

你看,你连说清楚都不愿意。

他手指捏紧杯沿。

周凯靠在椅背上,语气慢下来。

陈哥,你家里人是不是管得太严了。出来吃顿饭而已,什么都要问个明白。

她不是管我。陈岩说。

我偏头看他。

他说得很快,像条件反射。

周凯笑了:那是什么?

陈岩没说话。

许静拉了一下周凯的衣角。

你别说了。

周凯转头:你怕什么?

我没怕。

那你一直拦我?

因为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还是你心虚?

她的手松开了。

那一刻,我看见她脸上的妆有一点花,睫毛膏沾在眼角。

她没有擦,只是盯着周凯。

这不是一个被宠爱的人看丈夫的眼神。

更像一个已经知道结局,却还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的人。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把那颗卡在椅脚边的白玉珠捡起来。

你的。

我递给许静。

她没有接。

你留着吧。

我不要。

那你为什么捡?

顺手。

嫂子,你真有意思。周凯说。

我把珠子放在桌上。

我没你们有意思。

陈岩忽然站起来,椅子腿碰到地面,声音很刺。

我们回家。

你回吧。

你是我老婆。

所以呢?

所以你跟我走。

我看着他。

你以前让我走的时候,不是这个语气。

他的脸色变了。

周凯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陈哥,你们俩吵架,还扯到我们头上来了。

你闭嘴。陈岩说。

周凯愣了一下,笑意慢慢收了。

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让你闭嘴。

行。周凯点头,你护着她,那你说说,为什么每周三晚上,你都在静静那儿?

许静猛地转头看他。

陈岩的身体停住。

我手里的纸巾被我捏成一团。

每周三。

这个细节我知道。

陈岩每周三都会说公司加班。

有两次回家,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香,不是他的香水。

女儿问他,爸爸你是不是换洗发水了,他说男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许静看着周凯: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凯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不是早就……

周凯。陈岩打断他。

这一声很重。

许静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递给我。

你自己看。

陈岩扑过去要抢。

我往后退了一步。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录音,时间显示在三天前。

许静的声音先响起来。

你答应我的事呢?

陈岩说: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我会处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录音里有杯子碰撞声,随后是陈岩压低的声音。

林芳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提。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静看着我,眼睛红了。

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周凯突然笑了。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许静转过去:那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说?

你不是说你会离婚吗?

我说过很多次了。

你只会说。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平静。

平静得像已经吵过无数遍。

我抬头看陈岩。

孩子是你的?

他张了张嘴。

林芳,你听我解释。

先回答。

是。

我把手机还给许静。

她没有接,手机从我手里滑到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周凯突然抓住许静的手腕。

你跟我回去。

她看着他的手。

放开。

你现在闹够了吗?

我没有闹。

那你想怎么样?

许静把他的手一点点掰开。

动作不快,手指却在发抖。

我想让你说,孩子是不是你的。

周凯不说话。

陈岩靠着椅背,开始摸口袋里的烟。

摸了两次,终于摸出一支。

没有打火机。

他把烟放在嘴里咬着。

我忽然想起家里抽屉里有一只银色打火机,是我女儿小学时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说舍不得用,一直留着。

这些年,他在外面借火,在家里找火,唯独没用过女儿送的那只。

许静盯着周凯,重复了一遍。

孩子是不是你的?

周凯低下头。

是。

没人再说话。

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菜站在门口,问:要不要上?

我说:上吧。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拉开椅子坐下。

菜凉了可惜。

04.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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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冲过去抢许静的手机时,我挡在了他面前。

他的手停在半空。

让开。

你不能碰她。

这是我们家的事。

孩子是你的,谁家的事?

他咬着牙看我。

嫂子,别把自己当救世主。

我没那个兴趣。

那你站这儿干什么?

怕你把手机摔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许静趁机把手机拿回来,紧紧攥在胸口。

她的裙摆被椅子勾住,扯出一根线,她低头看了看,竟然先把那根线绕回去。

我问她:你还好吗?

她说:不好。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说实话。

陈岩在后面叫我:林芳,过来。

我没动。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们回家谈。

你现在还想回家谈?

这里不方便。

哪里方便?每周三晚上,许静家里方便吗?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看见许静也愣住。

你知道地址?她问。

我说:不知道。

陈岩猛地看我。

你别乱说。

我说的是每周三,不是地址。

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被我看见了。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其实不是看不懂,是他每次撒谎时,都先松一口气。

周凯冷笑:陈哥,你老婆也没你想的那么傻。

你闭嘴。

你们两个装什么夫妻恩爱。她早就知道你不回家了,不就是一直忍着吗?

我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我忍着?

静静说的。

许静的脸色变了。

周凯继续说:她说你们俩早就不像夫妻了,住在一起就是为了孩子。你跟她说,等你老婆把手里的房子卖了,就和她离婚。

我看向陈岩。

房子要卖?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那套房子本来就写着你的名字,卖了以后我们重新买。

重新买在哪儿?

他沉默。

和许静一起买?

林芳。

你们连以后住哪儿都商量好了。

我转身走到桌边,把自己的包拿起来。

陈岩抓住我的手臂。

力气不大。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立刻松开。

你别走。

你不是让我回家吗?

我们先回去。

回去做什么?把我劝到明天,明天再去上班,再给你女儿交学费,再替你向我妈解释你为什么没空陪她做检查?

他站在那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没有提高声音。

陈岩,你最会挑时候。你知道我妈住院,知道孩子期末,知道我最近在公司裁人。你把每一个我不能倒下的日子都算过了。

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

只是想等我撑过去。

他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周凯突然说:林芳,你也别装得多委屈。你们这种婚姻,早就该散了。

我看向他。

你说得对。

他愣住。

所以你们两个谁先签字?

没人回答。

许静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离婚协议,我打印好了。

周凯的脸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

你不是说等我吗?

我等到今天。

她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你签。

周凯没有接。

陈岩却伸手拿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几秒,忽然抬头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没有回答。

他像被这句话刺到,继续说:你早就知道我和她的事,对不对?

我知道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看着桌上那颗白玉珠。

问了,你就会说吗?

他没有说话。

我打开包,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房产证复印件、银行流水,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陈岩的眼神变了。

你查我?

我做人事,查资料是工作习惯。

你什么时候弄的?

很早。

多早?

你第一次说每周三加班的时候。

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房子不会卖。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首付也是我爸妈借的钱。你如果要搬出去,今晚就可以。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知道这房子和我有关。

林芳,我没想过要你的房子。

你想过。

我只是……

你只是以为我不会知道。

这句话落下后,包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许静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敢惊动里面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周凯看了她一眼,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静静,我不是不管你。

那你现在管。

我需要时间。

我给过你一年。

我不能马上离婚。

你可以马上签字。

我爸妈会受不了。

许静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浅,嘴角没有弯起来。

你的爸妈会受不了,我的肚子倒是受得了。

周凯不说话了。

我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走了。

陈岩追到门口。

林芳。

我停下。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低得像在求我。

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属于过我?

他彻底安静下来。

婚姻里最狠的背叛,不是把爱给了别人,是把你当成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家具。

我推开门,门外的服务员还端着那道没上桌的汤。

她问:这汤还要吗?

我说:不要了,太晚了。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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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时,女儿还没睡。

她坐在餐桌前写作业,阿姨在厨房洗碗。

妈妈,你怎么这么晚?

饭局拖了一会儿。

爸爸呢?

他有事。

她低头继续写字。

爸爸是不是又忘记买牛奶了?

明天买。

他说今晚会买的。

明天买。

我把外套挂起来,进厨房洗手。

水龙头开着,阿姨从旁边看了我一眼。

饭吃了吗?

吃了。

你脸色不太好。

灯光问题。

阿姨没再问。

她洗碗时总喜欢把碗摞得很高,最上面那只碗摇摇晃晃。

我伸手扶住,她说不用,我说没事。

女儿在外面喊我。

妈妈,我的白玉珠不见了一颗。

我回头:什么珠子?

就是你以前给我的那串,不见了一颗。爸爸说不能戴去学校,会断。

我站在水池前,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

那串珠子是我买的。

陈岩说是客户落下的。

后来许静戴着它来过我们公司楼下。

我当时站在玻璃门后,看见她把手腕藏进袖口,只露出一颗白色的珠子。

她看见我,转身走了。

我以为她只是来找陈岩。

其实那天陈岩没有在公司。

他在楼上会议室里,给我发消息,说晚上要加班。

女儿又问:妈妈,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颗珠子是不是被爸爸拿走了?

我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

可能吧。

陈岩凌晨一点多回来的。

我坐在客厅,没有开灯。

他站在门口换鞋,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

你还没睡?

等你。

他把鞋摆好,脱外套。

我今晚可以解释。

你先坐。

他坐到沙发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抱枕。

这个抱枕是女儿上幼儿园时做的,歪歪扭扭,里面的棉花总往一边跑。

房子我不会要。他说。

我知道。

孩子我也会负责。

你的孩子?

他抬头看我。

我们的女儿,我会负责。许静的孩子……我也不会不管。

你打算怎么管?

他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给钱。

她要的是你签字。

我不能现在签。

因为你父母?

因为很多事。

比如你的工作?

他不说话。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是我从公司监控里拷出来的。

周三晚上七点十六分,陈岩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印着安宁家政的字样。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许静从对面走过来,接过纸袋。

纸袋里不是礼物。

是几盒孕妇用品。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去见她。

周凯今晚说,许静怀孕已经一年。

一年里,陈岩每周三去她家,替她买东西。

每一次回家,他都说公司加班。

视频最后,许静没有接纸袋。

她只是看着陈岩,摇了摇头。

陈岩把纸袋放在地上,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回家后对我说,客户临时改了方案。

我问他吃没吃饭。

他说吃过了。

我点了点头。

陈岩盯着视频,手指慢慢蜷起来。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上个月。

为什么不问我?

我想看你会不会自己说。

我想说。

你没有。

我那段时间……

我知道。

他抬起头。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只银色打火机,放在桌上。

这个你也没拿走。

他看着打火机,眼眶突然红了。

女儿送给他的那只。

我一直以为他舍不得用,是因为珍惜女儿。

他伸手拿起来,拇指在上面摩挲。

她送我的时候才六岁。

嗯。

她说爸爸不要抽烟。

她现在也这么说。

他把打火机放下。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你要不要做一个不那么坏的父亲。

他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我起身去厨房,把女儿没吃完的半碗面倒进垃圾桶。

面坨成一团,黏在碗底。

我用水泡着,冲了三遍,还是有一点挂在边上。

陈岩在客厅说:我会搬出去。

什么时候?

明天。

今晚也可以。

我想再陪女儿一晚。

我背对着他洗碗。

你想陪她,还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他沉默了很久。

都有。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实话。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

那就留下。

他抬头。

你不赶我?

女儿明早要上学。你先送她。

你呢?

我去公司。

林芳。

别叫我。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坐回去。

桌上的打火机被他拿在手里,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没有火苗。

因为里面没装油。

我以前不知道。

我不是等你回头,我是在等自己有一天,不再需要你回头。

第二天早上,陈岩送女儿去学校。

女儿临出门时问他:爸爸,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他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门口系鞋带,没有替他回答。

他说:会。

女儿笑了。

我把她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走吧,要迟到了。

06. 尾声

陈岩搬出去后,家里突然空了一块。

不是家具少了。

是晚上十点以后,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还不睡,也没有人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又在我洗澡时偷偷调大。

女儿起初不习惯。

她每天放学都问,爸爸住哪里。

我说在附近。

附近是多近?

走路二十分钟。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有自己的房子。

她想了想。

那我们也去看看。

以后吧。

她没有再问。

许静把离婚协议寄给了周凯。

周凯没签。

她自己去做了公证,把孩子的抚养和费用一项项列出来。

她没有来找我,也没有给我发消息。

听说她把那串白玉珠摘了,放在安宁家政门店的柜台上,问店员能不能帮忙串好。

店员说缺了一颗。

她说,缺就缺吧。

周凯后来来过公司一次。

他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孕妇用品。

前台问他找谁。

他说找我。

我让他进来。

他坐在我办公桌对面,脸色比饭局那晚憔悴了些,胡子没有刮干净。

嫂子。

我抬眼。

他改口:林芳。

有事?

他把纸袋放到桌上。

麻烦你帮我转给静静。

她不在这里。

我知道。

你可以自己送。

她不见我。

那你放门口。

他低下头,手指反复捏着纸袋边缘。

她说我只会买东西,不会做人。

她说得没错。

他苦笑。

我其实挺怕孩子出生的。

我没有接话。

不是怕花钱。他说,是怕孩子以后问我,为什么没有和妈妈在一起。

这个问题你现在也能回答。

我不知道。

我把纸袋推回去。

你自己想。

他没有拿,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门关上后,我看见纸袋底下压着一张小票。

买的是奶粉、湿巾和一双很小的袜子。

我没有追出去。

那天下班,我去安宁家政门店接阿姨。

店里几个中年女人在核对排班,一个年轻女孩趴在柜台后面吃盒饭。

老板娘看见我,问要不要续下个月。

我说:先不用了。

家里不需要了?

需要。

那为什么不用?

我想了想。

我自己试试。

老板娘把合同递回来。

那以后累了再来。

好。

我回到家,女儿正在客厅拼一个坏掉的书架。

螺丝少了两颗,板子怎么也卡不上。

妈妈,你来一下。

我放下包,坐到地上。

她把螺丝刀递给我。

爸爸说这个要顺时针拧。

他说得对。

你会吗?

不会。

那怎么办?

边看说明书边试。

她把说明书摊在地上,压住一角。

我们试了三次,书架还是歪的。

女儿有点烦,把螺丝刀扔到旁边。

算了,不要了。

那就不要。

她抬头看我。

真的不要?

坏了就放那儿,等有空再弄。

她想了一会儿,把螺丝刀捡起来。

那再试一次。

我陪她试到九点半。

陈岩打来电话,问女儿睡了吗。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拿着电话跑进房间,关门前又回头看我。

妈妈,爸爸说周末来接我。

听见了。

你不一起去吗?

你们去。

你不想去?

我把散在地上的螺丝收进小盒子。

我还有事。

她点点头,关上门。

客厅里剩下书架、螺丝盒,还有一只没有装油的银色打火机。

我把它放到抽屉最里面。

后来陈岩来接女儿时,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问我:最近还好吗?

我说:还行。

他看见桌上的书架。

这个我来装吧。

装好了。

其实没有。

它还是有点歪,只是能站住。

他没再坚持。

女儿穿好鞋,背着书包跑出来。

她把一张画塞给我,说是学校里画的全家。

画上有三个人。

我、她,还有一个站得很远的爸爸。

我问她:为什么爸爸站那么远?

她说:因为纸不够了。

我笑了一下,把画折好,放进抽屉。

晚上十点多,我去阳台收衣服。

女儿的袜子夹在最外面,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我伸手取下来,发现袜口里藏着一颗白色的小珠子。

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不是女儿那串。

是许静那颗。

大概是那晚从椅脚边滚出来时,被我的衣角带回了家。

我没有丢。

也没有送回去。

我找出针线盒,把它放在最上面,和几枚掉了颜色的纽扣放在一起。

女儿在房间里喊我。

妈妈,明天早饭吃什么?

我说:煎鸡蛋。

两个吗?

一个。

我想吃两个。

那就两个。

她在里面笑。

我把阳台灯关掉,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又轻轻带上门。

有些家不是等谁回来才算完整,灯亮着,门能关上,里面的人还能商量明天吃几个鸡蛋,就已经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那颗白色小珠子装进女儿的旧铁盒,盖子没扣紧,留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