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国庆归乡:五十七年后的焦沟村

郭进拴

#双节大有可玩# 郭进拴丨国庆归乡:五十七年后的焦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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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2026年国庆假期。晨起时天边还挂着几缕薄云,待到七点半出门,已是天高云淡,阳光温润如一块暖玉。我坐在回乡的车上,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潮水——五十七年了,整整五十七年,我终于要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地方:伊川县白沙镇焦沟村。"margin: 0px auto !important;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transparent; padding: 0px; border: 0px; vertical-align: initial; box-sizing: border-box !important; font-size: 16px; display: block; max-width: 100%; height: auto !important; z-index: 10 !important;">

车窗外,高速公路两旁的秋色如画卷般展开。银杏金黄,枫叶火红,田野里收割后的玉米茬泛着淡黄的光。越靠近伊川,我的心跳便越快。那些记忆中的画面——村口的老槐树、南沟的溪水、大风口的坡地、柿树坡的柿子树——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又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薄雾。

一、柿树坡:柿子红了,故人何在

上午十时许,车终于驶入焦沟村的地界。村口的变化让我几乎认不出来——记忆中那条坑洼的土路,如今已修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路两旁新盖了许多楼房,白墙红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唯有远处那道熟悉的山梁,还保持着记忆中的轮廓。

我没有急着进村,而是先去了柿树坡。柿树坡在村子的东面,是儿时我们最常去的地方。那时坡上长着十几棵老柿树,每到秋天,柿子红了,我们便爬上树去摘,吃得满嘴流蜜。五十七年过去,那些老柿树还在,只是更加苍老,树干粗壮虬曲,树皮皲裂如龟甲,像是饱经风霜的老人。

坡上的柿子今年格外红,满树的果实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我伸手摘下一枚,果皮光滑饱满,透着熟透的橙红色。轻轻掰开,果肉晶莹如蜜,入口绵软甘甜,那股子甜味直沁心脾,仿佛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含在了嘴里。这味道,竟与五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坐在柿树下的石头上,慢慢吃着柿子,看着坡下的村庄。村子的变化太大了——记忆中的土坯房大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砖瓦房和小楼。但村子的格局没变,那条贯穿南北的主街还在,街口的老井还在,只是井边已没有了打水的人。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犬吠,让这秋日的村庄显得格外宁静。

一位路过的老人停下脚步,打量了我许久,试探着问:“你是……栓柱家的老二?”我愣了一下,仔细辨认,才认出他是儿时的玩伴铁蛋。五十七年不见,我们都已从懵懂少年变成了白发老翁。我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感慨道:“你走了这么多年,村里人都念叨你呢。你爹娘走的时候,还念叨着你的名字……”

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五十七年前,我离开焦沟村时,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满怀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如今归来,父母已不在人世,儿时的玩伴也已两鬓斑白。唯有这柿树坡的柿子树,还像当年一样,在秋天结出红彤彤的果实,仿佛在等待游子的归来。

二、老宅:千年皂角树下的拥抱

告别铁蛋,我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走向老宅。老宅在村子的中部,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土坯房。记忆中,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皂角树,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树冠如盖,遮天蔽日。奶奶曾说,这棵树在她小时候就有了,没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少说也有上千年。

走到老宅门前,我愣住了。土坯房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堵残墙,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苍凉。但院子里的那棵皂角树还在,依然枝繁叶茂,树冠如云。树干比记忆中更加粗壮,树皮上的纹路深如沟壑,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地碎金。

我缓缓走到树下,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树干。树皮粗糙而温暖,带着阳光的温度。那一刻,我仿佛抱住的不是一棵树,而是整个童年,是整个家族的记忆,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泪水不知不觉滑落,滴在树根旁的泥土里,瞬间被吸收,仿佛这棵树也在默默接纳着我的思念。

我在树下坐了很久。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夏日的午后,奶奶坐在树下纳鞋底,我趴在她膝上听她讲故事;秋天的傍晚,父亲从地里回来,在树下歇脚,抽一袋旱烟;冬日的清晨,母亲在树下扫雪,雪落在她的发间,像开了一朵白花……这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老宅的邻居王婶听到动静,走出来看我。她认出了我,热情地拉着我的手:“你可回来了!你家的老宅,村里一直给你留着呢。前几年有人想拆了盖新房,村里人都不同意,说这是焦沟村的老根,不能动。”我听了,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棵千年皂角树,不仅是我的记忆,也是整个村庄的记忆。它见证了焦沟村的兴衰变迁,也见证了无数游子的来来去去。

三、南沟:过家家与娶媳妇的童年

下午两点,我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走向南沟。南沟在村子的南面,是一条狭长的山沟,沟底有一条小溪,常年流水潺潺。这里是儿时我们最爱的游乐场——春天在溪边捉蝌蚪,夏天在沟里洗澡,秋天在坡上摘野果,冬天在冰上滑冰。

南沟的变化不大,溪水依然清澈,两岸的树木依然茂密。只是沟口新修了一座小桥,桥下的溪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我沿着溪边的小路向上游走去,记忆中的场景一一浮现。

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我停下了脚步。这里是我们当年“过家家”的地方。那时,我们一群孩子用石头和树枝搭起“房子”,用树叶和野花当“饭菜”,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娶媳妇”。我记得有一次,我“娶”了邻村的秀兰,她摘了一朵野花戴在头上,羞答答地坐在“新房”里,我们一群孩子围着她又唱又跳。那天的阳光,就像今天一样温暖。

秀兰后来嫁到了外村,听说日子过得不错。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当年在南沟的草地上,那个用野花为她“戴冠”的少年?或许记得,或许早已忘记。但对我来说,那段记忆却永远鲜活,像一颗琥珀,凝固在时光的深处。

我坐在草地上,看着溪水潺潺流过。水声如琴,仿佛在弹奏一首古老的歌谣。几只蝴蝶在野花间翩翩起舞,一只蜻蜓停在溪边的石头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这场景,与五十七年前何其相似——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了,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模样。

四、大风口:割草放羊的岁月

从南沟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多。我沿着山路向大风口走去。大风口在村子的北面,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因常年风大而得名。儿时,我们常在这里割草、放羊。那时家里穷,买不起化肥,庄稼全靠农家肥,而农家肥的主要来源就是羊粪。所以,放羊是每个农村孩子必须承担的活儿。

大风口的坡地还在,只是已不像记忆中那样开阔。坡上长满了野草,在秋风中摇曳,泛着金黄的光。我站在坡顶,山风猎猎,吹动衣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割草的少年时代。

记忆中最深刻的,是一个秋天的下午。那时我大约十岁,赶着家里的五只羊在大风口放牧。天快黑时,突然下起了大雨,羊群受惊,四散奔逃。我急了,在雨中拼命追赶,摔了好几跤,浑身泥泞。好不容易把羊聚拢,却发现少了一只。我哭着在雨中寻找,最后在一处沟壑里找到了那只羊——它卡在石缝里,咩咩地叫着,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羊救出来,抱着它,在雨中走回家。母亲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赶紧烧热水给我洗澡。父亲则默默地给羊喂了草料,然后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父亲用攒了半年的钱,给我买了一双新胶鞋。那双胶鞋,我穿了整整三年。

如今,大风口的坡地上已没有了羊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新栽的果树。远处,几台风力发电机正在缓缓转动,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时代变了,农村也变了。但那份记忆,却像这坡上的野草,岁岁枯荣,却从未消失。

五、归途:乡愁如柿,甜中带涩

傍晚时分,我依依不舍地离开焦沟村。铁蛋和几位乡亲送我到村口,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常回来看看。”我点头应着,眼眶却已湿润。车开出很远,我回头望去,村口的老槐树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那棵千年皂角树的树冠,却依然清晰可见,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守护着这个古老的村庄。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什么是乡愁?乡愁就是柿树坡上那枚甜中带涩的柿子,是老宅院里那棵千年皂角树的拥抱,是南沟溪水边过家家的笑声,是大风口坡地上割草放羊的身影。乡愁是具体的,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却构成了我们生命的底色。

五十七年,足以让一个少年变成老人,足以让一个村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柿子树还在,皂角树还在,南沟的溪水还在,大风口的风还在。它们像时间的锚,牢牢地固定着我们的记忆,让我们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明年秋天,柿子还会再红。而我,还会再回来。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叫焦沟村的地方,有一棵千年皂角树,在等着我回来拥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