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月圆之时,最容易牵念远方的亲人。每个人从呱呱坠地,一路长大成人,母亲都倾尽她最好的青春,把毫无保留的爱,一点一点交付在我们身上。小马哥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六十有余,可在母亲面前,我始终觉得自己仍是个孩子。年岁越长,反倒越发贪恋母亲的唠叨;待到自己也为人父,才真正读懂为人父母沉甸甸的付出。
我的母亲今年九十一岁,听力早已大不如前。可每一次我回到台北看她,她一见我,就笑得合不拢嘴,亲手为我张罗满满一桌饭菜。家里原本想请阿姨照料,她却执意不肯,大小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平日里多亏姐姐在身边陪伴照顾。
常年在外奔波,我常常许久才能回家一趟。今年过年回去,母亲欢喜得像个小孩子。等到假期结束,我准备动身离开,她轻轻靠在我的身上,满是不舍。我抱着年迈的母亲,俯下身,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五月八日母亲节前夕,一个清晨,我开车去理发。十一点多理完发坐回车里,点开手机,瞬间如遭雷击。姐姐发来一张照片,没有文字。放大一看,是母亲的病危通知单。我慌忙拨去电话,却无人接听。那一刻我整个人一片空白,恍惚间不知道身在何处。一直熬到傍晚,姐姐终于打来电话,告诉我母亲各项指标慢慢恢复平稳,悬在心上的巨石,才终于落下。
年少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一心盼着快点长大,挣脱家里的管束。可等到岁月沉淀,读懂亲情之后,才惊觉时光匆匆,很多心愿来不及实现。我多想带着母亲四处走走看看,可母亲已是九十一岁高龄,很多念想,终究难以成行。
母亲有两件中式衣裳,还有一条橘色围巾,是我将近三十年前为她买下的,一红一橘,喜气融融。每逢过年,她一定会穿上这套衣服,细细整理仪容,淡淡地抹上口红,神采奕奕。除夕夜,我会恭恭敬敬跪在母亲面前,双手递上红包,祝愿她健康长寿。母亲笑得眉眼舒展,接过红包,转头又欢喜地分给我们晚辈。她格外珍爱这几件旧衣,哪里是衣裳本身有多好看,只因这是儿子送她的心意。
回望旧时光,母亲日复一日操持家事,守着我们姐弟长大,拼凑成我记忆里最温暖动人的旋律。归家总有热腾腾的饭菜等候;夏日炎炎,还有冰凉清甜的绿豆汤、红豆冻。那是母亲亲手做的冰品,把汤水装进密封袋冷冻,我们小时候叫它 “冻冻果”。还有对半剖开的黄玉小西瓜,拿勺子挖着吃,那份清甜,至今留在记忆深处。
当年为补贴家用,母亲学过家政,一手精湛缝纫手艺。她租下一间小屋,摆上数台缝纫机,开办缝纫补习班,帮前来学习的姑娘打版、设计衣裳,算得上一位服装设计师。
我们姐弟儿时所有衣物,日常便服、学校校服,全都出自母亲之手。孩子长得快,衣服总要裁得宽大些,方便多穿几年。三年级转学,学校统一配发校服,母亲为了节省家用,亲手为我缝制。做好的衣裤偏大,裤子不系皮带就会滑落。那时年少不懂事,满心不悦。母亲还特意挑选厚实耐磨的牛仔裤给我,年少的我体会不到这份苦心,只觉得样式土气。弟弟更是委屈,常年捡我穿旧的衣服。如今回头再看,那些曾经嫌弃的小事,全都蒙上了温暖的底色。
母亲如今身在台北,一头白发打理得干净整齐,有客人来或是我要回家,她总会精心打扮一番。岁月虽带走她的听力与精力,却没有磨去她骨子里的乐观,心底时时刻刻惦念的,依旧是我们。
母亲平安喜乐,便是我们全家最大的幸福。惟愿我的母亲,平安康健,长久喜乐。也愿世间每一位母亲,岁岁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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