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袭为钗副”,此话真真一点不假。
袭人与宝钗,为人行事如出一辙。对外都打着温柔贤良的旗号,对宝玉也都怀着相同的目的。
更巧的是,她们对黛玉的造谣与诋毁,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毒。
一、袭人的造谣与中伤
书中第三十二回,史湘云来贾府玩,首要之事便是挂念袭人,连一个戒指都担心别人搞错,亲自拿来送给袭人。
可惜湘云拿袭人当知心人,袭人却拿她当丫头使唤,一见面便唠叨着麻烦湘云做鞋。湘云说以往做了不少,但如今因她给宝玉做的扇套子被剪了,不乐意再做。
谁剪了扇套子?袭人含糊其辞,让湘云以为是黛玉所为,湘云心内愤愤不平:
“越发奇了。林姑娘他也犯不上生气,他既会剪,就叫他做。”
袭人接道:“他可不作呢。饶这么着,老太太还怕他劳碌着了。大夫又说好生静养才好,谁还烦他做?旧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个香袋儿,今年半年,还没拿针线呢。”
当着宝玉的面,袭人就敢诋毁黛玉不做针线,半年没拿过针线。这明显是造谣。
袭人只是一个丫头,却在背后中伤主子,还是当着宝玉的面,这是一个丫头该做的事吗?
不久,贾雨村来要见宝玉,宝玉不愿见他。湘云在旁劝道:
“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宝玉听了道:“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
宝玉这话虽不客气,但湘云大大咧咧的性子,未必会生气。偏偏袭人要接口,她跟湘云说:
“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到怎么样,哭的怎么样呢。”
无论说什么话题,袭人总能找点理由赞美宝钗,再找点借口贬低黛玉。可怜黛玉,不管人在哪里,背后总能躺枪。
二、宝钗赤裸裸的抹黑
袭人对黛玉的中伤已够狠了。可是这些人对黛玉的诋毁,从来没有最狠,只有更狠。在宝钗面前,袭人只能靠边站。
袭人当着宝玉的面和湘云说黛玉不是。宝钗棋高一着,她也当着宝玉的面,却是和王夫人说话。
袭人的话让湘云对黛玉有成见,宝钗的话却让王夫人对黛玉的厌恶又加重了几分。
且说第二十八回,中午快吃午饭时,王夫人见了林黛玉,突然问她:“大姑娘,你吃那鲍太医的药可好些?”
“大姑娘”?看王夫人这生疏的称呼,真不敢相信她是黛玉的亲舅妈。黛玉道:“也不过这么着。老太太还叫我吃王大夫的药呢。”
也不知王夫人什么心思,贾母找的王太医好好的,她给换了什么鲍太医,折腾一番后黛玉还是换回王太医。
后来王夫人听人说“天王补心丹”好,说可以买些来吃。道听途说的药,可以随便买来混吃吗?
宝玉笑道:“这些都不中用的。太太给我三百六十两银子,我替妹妹配一料丸药,包管一料不完就好了。”王夫人道:“放屁!什么药就这么贵?”
宝玉说配一丸药能治好林妹妹的病,王夫人马上说“放屁”。心疼钱?若真有能治好林妹妹的药,最贵也应该拿出来吧。
从这话可知,王夫人给林妹妹请医问药不过是面子上的敷衍,她心中根本不在意黛玉的病能不能好。她从来就不喜欢黛玉,从黛玉进府那一刻起就不喜欢。
随后,贾母房里的丫头找宝玉黛玉去吃饭。黛玉一个人和丫头先走了。
宝玉道:“我今儿还跟着太太吃罢。”王夫人道:“罢,罢,我今儿吃斋,你正经吃你的去罢。”
宝玉道:“我也跟着吃斋。”王夫人向宝钗等笑道:“你们只管吃你们的,由他去罢。”
宝钗因笑道:“你正经去罢。吃不吃,陪着林姑娘走一趟,他心里打紧的不自在呢。”
此前宝玉因说薛蟠找他要方子,花了上千银子才配成了药,王夫人不信。宝玉找宝钗作证,宝钗却故意不帮他,宝玉面子上讪讪的,因而留下来陪母亲吃饭。
不管什么原因,宝玉陪母亲吃饭,王夫人就算口里不说,心中应该也是喜欢的。可宝钗偏偏要打破这份宁静,直接让宝玉陪林姑娘去,说黛玉心中不自在。
这话王夫人听了该是什么想法?王夫人本就不喜欢黛玉,宝钗的话明摆着说黛玉小气、爱使性子、生气了要宝玉去哄。
王夫人平时最恨的就是这些,她容不得任何人拿捏她的儿子,最讨厌狐狸精一样的人,此刻的黛玉在她心里就是十足的狐狸精了吧。
一时吃过饭,宝玉一则怕贾母记挂,二则也记挂着林黛玉,忙忙的要茶漱口。探春惜春都笑道:
“二哥哥,你成日家忙些什么?吃饭吃茶也是这么忙碌碌的。”
宝钗笑道:“你叫他快吃了瞧林妹妹去罢,叫他在这里胡羼些什么。”
若前面说一次是无意,那现在再强调一次,傻子都听明白了吧。宝姑娘的心机真是可怕。
一盏茶的功夫,袭人在湘云面前说了两回黛玉的坏话。而宝钗一顿饭的功夫,同样在王夫人面前说了两回黛玉的坏话。
宝钗的行事比起袭人,有之过而无不及,更狠更毒。因为这样的话,王夫人听到和湘云听到,后果明显不一样,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三、虚假的人设
宝钗有时真像一条美人蛇,披着好看的外表,内心却毒辣无比,一口下去,置人于死地。
其实这种事,宝钗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当初在滴翠亭,她偷听丫头小红的悄悄话,担心被小红发现狗急跳墙对她不利,马上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将事情推到黛玉头上。
可怜黛玉在那边哭着葬花,头上却被人甩了一口重重的锅过来,无辜又无助。
袭人作为丫头背后中伤黛玉肯定不应该,难道宝钗作为客人,就有权力在王夫人面前诋毁黛玉吗?
她的温柔贤良呢,她的容人之心呢?见了她这样的“名场面”之后,可知所谓淑女都是假的。什么大方得体,什么端庄有礼,不过都是名不符实的空人设!
黛玉寄人篱下,本就敏感多思,却还要承受这些明枪暗箭——一年三百六十日,刀霜剑雨严相逼。
袭人表面温柔,实则绵里藏针;宝钗表面端庄,实则心机深沉。她们一个在宝玉面前诋毁,一个在王夫人面前中伤,配合得天衣无缝。
“袭为钗副”,此言不虚。她们都是封建礼教的卫道士,都视黛玉为眼中钉。
袭人想要宝玉走仕途经济之路,宝钗想要宝玉考取功名,而黛玉从不劝宝玉走仕途,只求他随心而活。这便是她们容不下黛玉的根本原因。
温柔贤良?端庄大方?剥开那层华丽的外衣,里面藏着的不过是一颗冰冷又狠毒的心。
可叹黛玉,一生清白,却被人如此算计。她葬花时的泪水,有多少是为自己而流?她焚稿时的决绝,又有多少是对这世道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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