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5年,女真人建立金国;
1120年,宋朝决定联合这个刚刚崛起的新国家,夹攻已经衰败的辽国。
1125年,辽亡;1127年,北宋亡。
宋朝联金灭辽的想法,最终变成了一个叫"海上之盟"的外交行动。
宋朝最大的战略错误,是在没有真正评估金国实力、宋军战斗力和战后秩序的情况下,贸然把一个潜在的新敌人变成了直接邻国。
燕云是心病
燕云十六州,是后晋石敬瑭在936—938年前后割让给契丹的。
(石敬瑭在936年建立后晋时承诺割让,938年辽国正式接管。)
960年北宋建立后,这片土地已经在辽国手里二十多年。
这块地方对宋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北平原向北方骑兵完全敞开,没有山川屏障,没有险要可守,辽国骑兵随时可以长驱直入,直扑开封。
燕云从后晋割让出去后,宋朝建立以来的一百六十多年里,一直把它视为北方战略上的巨大缺口。
太宗两次北伐,979年高粱河之战甚至留下了赵光义乘驴车南逃的狼狈记忆。
1120年,宋徽宗下决心,派赵良嗣出使金国,谈合作打辽国,收回燕云。
宋金之间没有传统陆路外交通道,宋使只能从登、莱出海,绕过辽国,直接抵达金国,所以后来被称为“海上之盟”。
宋朝的得失
谈判的结果,写在纸上看起来不错:
宋朝负责攻打燕京,金国负责攻打辽国其他地方;
辽国灭亡之后,燕京及其附近州县归宋,宋朝不仅将原来给辽国的岁币转交给金国,还额外支付了100万贯‘代税钱’赎回燕京。
但实际执行,问题来了。
宋军两次进攻燕京,两次都没有真正打下来。
最后攻下燕京的,是金军。
宋朝得到的不是自己打下来的燕京,而是金军打下来以后,按照盟约交给它的燕京。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暴露出一个非常危险的问题,宋朝想要的战略成果,实际上是靠金国的军事力量实现的。
金国看到了这一切。
对于金国而言,这场战争至少暴露出一个事实:宋军并没有表现出与其庞大国力相匹配的野战能力。
一个刚刚崛起的强邻,看见的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欺负的弱国,而是一个“有钱、有人、但军事实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的邻居。
最后宋朝拿到了什么?
名义上是燕京,实际上金国在交城之前,把里面的人口、财富、工匠几乎搬空了,交给宋朝的是一座空城。
宋朝还为这座空城,额外多付了一大笔钱。
真正的问题
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错误。
最致命的是:辽国是宋朝和金国之间的缓冲带。
澶渊之盟之后,宋辽之间维持了一百二十年的和平,这段和平的基础是,辽国和宋朝都知道彼此的底线,互相有默契,不乱来。
澶渊之盟建立以后,宋辽双方形成了高度稳定的战略均衡。
辽仍然是宋朝的竞争者,却已经成为一个可以预测、可以谈判、可以维持边界的竞争者。
但金国完全不同。
女真人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建国才几年,正是扩张最凶猛的时候,他们不需要稳定,他们需要征服。
用今天的话说:辽国是一个你可以谈判的对手;金国是一个你还不知道深浅的陌生人。
宋朝为了拿回燕云,亲手把辽国这块盾牌拆掉了,然后让金国站在了自己门口。
这个决策的后果,没多久就来了,1125年,金国灭辽,1127年,靖康之变。
大臣早就说
海上之盟不是没有人反对。
其实有人早就看出来了。
种师道不是外交官,当时是西北名将,他从军事角度直接反对:“今日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
(邻居家进了强盗,你不但不救他,反而趁火打劫,分他的家产。)
这个比“引狼入室”还形象。
宇文虚中在北伐前明确分析,宋朝边境没有足够的粮食和军队,而女真是新锐强敌。
甚至用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比喻:富人有万金之产,与寒士为邻,欲并吞寒士,反而引强盗来帮忙。
寒士亡了以后,强盗就会盯上富人。
这些意见,宋徽宗都听到了,也都没有听进去。
宋徽宗更相信赵良嗣带回来的那份外交协议,相信燕云十六州的收复将是他的历史功绩,相信金国会老实遵守盟约。
推动这事的人
赵良嗣是海上之盟的主要推手,他是辽国汉人,本名马植,官至光禄卿,因与辽国权贵不合,1111年 (政和元年) 通过童贯口头上策向宋朝献“联金灭辽”之策,童贯认为“奇之”。
《宋史》卷472:"(马植)夜见其侍史,因见贯,言灭燕之策,贯奇之,载与归。"
他归宋是1115年 (政和五年) 三月投蜡丸书、四月入雄州,获徽宗召见,"嘉纳之"后赐姓赵。
他是这场谈判的直接参与者,语言能力强,熟悉辽国和女真人的情况,是这件事在宋朝朝廷里最积极的推动力量。
靖康元年四月,宋钦宗追究责任,赵良嗣被列为罪魁之一,斩首。
他是推动海上之盟的人,最后成了它的祭品。
这件事里,他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他推动了一个错误的战略;
更准确地说,他高估了“宋金共同获利”的可能性,低估了“辽亡之后双方利益立即发生冲突”的速度。
错误的判断,在历史上要付出代价,哪怕出发点是好的。
金国为何翻脸
有人会问:金国也是签了盟约的,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
金国签盟约,是因为在打辽国的时候,需要宋朝不从背后捅刀子,还需要宋朝继续付岁币 (改交给金国) 。
等辽国灭了,盟约的价值就变了。
金国得到了燕京以外的大片辽国土地,国力暴增;
宋朝已经通过这场合作暴露了自己的军事虚弱,打不赢辽国残兵,靠金军帮忙拿城市。
对金国而言,宋朝突然变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邻居:土地富庶、财富巨大,却已经通过战争暴露了军事体系的弱点。
两件事放在一起,金国的选择就很清楚了:这个邻居,打得过,而且很有钱。
盟约是一张纸,实力才是真正的保险。
宋朝用一百多年的澶渊和平换来的那点战略缓冲,在海上之盟之后的五年里彻底耗尽。
在共同敌人消失以后,宋金之间原本被“灭辽”遮住的利益冲突全部暴露出来了。
一个抓马细节
靖康之变之前,宋朝曾经试图重新联络辽国残余势力,共同对抗金国。
1124年 (辽亡前一年) 辽宗室耶律大石率部西迁,宋朝曾试图联络其共同抗金,但未能成功。
当然,宋朝此时想利用的是辽国残余力量,而不是重新扶植一个完整的辽帝国。
灭了它之后,宋朝发现还不如它在的时候,又试图把它找回来。
当然,找不回来了。
海上之盟真正的问题,不是“联金灭辽”四个字本身一定错误,而是宋朝没有回答三个最重要的问题:
辽灭之后,谁来守北方?
金国变强之后,谁来约束金国?
如果金国不守约,宋朝靠什么阻止它?
这三个问题,宋朝都没有真正回答。
所以燕云收回来以后,宋朝得到的不是一个更安全的北方,而是一个更强大的敌人,直接站到了自己的边境线上。
燕云十六州,最终确实被收回来了,只不过拿回来没多久,整个宋朝就没了。
我在持续做宋朝史系列,“盟约签了,接下来就是动手了,下一篇我们聊让金国看清宋朝底牌的宣和伐辽,关注不迷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