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小姐,时辰快到了,出来吧。”
狱卒的声音从铁门外传进来,铁钥匙在他手里颠得叮当响。
“好的,很快。”
姒嫣放下手里的汤羹,拿起帕子擦了下脸上的泪。
抬眼就对上江佑泽闪过一丝不舍的目光。
很快,像是错觉。
她取下腰间的荷包,塞到他的手里,用力地握住。
“佑泽哥哥,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银票,你入宫后拿去换个好的差事。”
她压低声音凑近他,将打听到的事全都说出来。
江佑泽听得直皱眉头,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荷包。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她的手艺。
荷包鼓鼓囊囊的,捏一下,里头银票的厚度让他指尖发麻。
她这是烧糊涂了吗?竟然当了所有首饰?
这丫头有多爱美,他比谁都清楚。
从前为了一支累丝金钗,能跟他念叨半个月。
他故意逗她,装作没听见。
她就气鼓鼓地瞪他,瞪到他自己绷不住笑出来。
最后还是托人从江南带回来才哄好。
现在她说全当了,拿来给他打通关系。
狱卒又在外头催了一声,这回语气急了些。
姒嫣知道不能再待了,站起身来,裙摆沾了一圈的稻草屑。
她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他的身上,拢了拢领口,系上带子。
“夜里凉,照顾好自己。”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巴,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得她指腹微微发痒。
“东西你收好,银子藏严实了,别被人摸走。”
走到牢门口她又回过头,眼中含泪,依依不舍。
“佑泽哥哥,我等你。”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提起裙摆就跑出了牢狱。
脚步声在甬道里越来越远,混着狱卒关门落锁的声响。
江佑泽靠坐在发霉的墙上,眼睛还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他攥紧了手里的荷包,云锦的面料捏出了深深的褶子。
斗篷上沾着的桂花头油味儿还绕在他鼻尖,甜得他喉咙发紧。
等他?
他都这副模样了,她还等他什么?
她难道不知道,她说的这个“等”字,可能会让她等上一辈子。
等到青丝变白发,等到红颜变枯骨,等到一座空坟?
姒嫣一口气跑出了天牢。
外头的太阳晃得她眯起了眼,帷帽都没戴好就钻进了马车。
车厢里还残留着早上熏的沉香味道,却压不住从牢里带出来的臭气。
“呕——”
终究是忍不住了。
她死死用帕子捂住嘴,剧烈的干呕起来,眼泪哗哗地流。
“小姐!您还好吗?”
菱荷手忙脚乱地倒了盏温茶递过去,又掏出装酸梅的小荷包。
“奴婢就说那地方不能去!您偏不听!”
姒嫣干呕了好几声,猛灌了两口温茶,脸色比进去之前还白。
她含了颗酸梅压在舌根底下,那股翻涌的恶心劲儿被压了下去。
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
“没事,就是里头太臭了。”
“您何苦呢!”菱荷心疼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您才刚退了烧,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要是再病倒了,夫人非打死奴婢不可!”
姒嫣没有接话,只是在脑海里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江佑泽虽然全程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但那句“我是阉人”说出来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他眼眶红了。
这人从前多骄傲啊。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京城里多少贵女削尖了脑袋想往他跟前凑,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中秋诗会上穿了一身月白长衫,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哪个姑娘。
倒是有七八个千金小姐为他当场写了诗。
他把那些诗稿搁在茶案上,走的时候一张都没带走。
只是回头冲躲在屏风后面的她眨了眨眼睛,用口型说。
“走了,回家给你带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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