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海产中,石蟹的蟹钳是价格最昂贵的海鲜之一。根据蟹钳大小的不同,在餐厅里一磅蟹钳的价格最高可以卖到七十美元。
捕捞这种螃蟹是一项艰辛的工作,而且捕捞方式颇为特别:渔民只能采摘螃蟹的钳子,蟹身必须放回海洋。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这些蟹钳如此受人追捧,价格又为何如此高昂?
从地理分布来看,石蟹只能在美国东南部沿海、古巴、巴哈马和墨西哥这几个地区捕捞,而佛罗里达州则是全球石蟹捕捞量最大的地方。这类甲壳动物的价格明显高于其他常见的螃蟹品种,一磅蟹钳的价格甚至可以达到阿拉斯加雪蟹腿的两倍。
石蟹价格高昂的原因之一,在于其捕捞过程极为耗费人力。厄尼·佩顿二世从事石蟹商业捕捞已有四十多年。由于每年可供捕捞的时间有限,他和船员必须早早出海,在日出之前便扬帆启航。
捕捞的过程从将蟹笼投放到海底开始,据佩顿介绍,这大概是整个工作中最有趣的环节,因为可以更多地施展体力,其中还带有一种节奏感,就像跳墨西哥街头乐队的舞蹈一样。
摘取蟹钳的过程也可能相当危险。一只成年石蟹的蟹钳可以产生每平方英寸高达九千磅的压力。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蟹钳甚至能将人的手指从关节处夹断。佩顿说,这些螃蟹很有自己的"主见",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咬到。他表示自己在整个职业生涯中大约被咬过八次,处理过的蟹钳则超过百万只。
船员将蟹笼放入水中大约两周后,才用绳索把笼子拉上船,然后逐一进行仔细分拣。佩顿介绍说,过一段时间回来收笼,如果笼子里有几只螃蟹,就把它们取出来,摘掉钳子,希望能有个好收成。船员们必须迅速将蟹钳摘下,以免让螃蟹长时间离水。
不过,即使蟹笼装得满满当当,船员也不能把所有蟹钳都带走。佛罗里达州法规规定,所有被采集的蟹钳长度必须至少达到二又八分之七英寸。
如果一只螃蟹的两只钳子都符合尺寸要求,渔民可以合法地把两只钳子都摘下。
对于看起来偏小的蟹钳,则需要用专门的量具进行测量。这种"只取钳、不取身"的做法看似浪费,其实和石蟹本身的一项特殊本领密切相关。螃蟹是少数具备再生能力的动物之一。
当一只石蟹失去一只或两只钳子后,只要时间足够,它能够重新长出新的钳子。平均而言,一只钳子重新长到可被再次采集的大小需要三年时间。
也正因为如此,法规要求渔民必须密切关注每只蟹钳的尺寸,以确保幼蟹和还未长成的钳子能够继续留在海里,为下一次收获做准备。这种依托再生机制建立起来的可持续采捕模式,在整个海产行业中都相当罕见。
高昂的合规成本,是蟹钳价格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此外,还有一项让人意想不到的开支:每次出海作业需要九百磅猪蹄作为诱饵,这一项开销几乎占到当日出海总成本的一半。
佩顿介绍,如今开船出海捕捞石蟹的日常运营成本大约为一千一百美元。诱饵价格上涨,燃油价格上涨,捕捞许可证的费用也在上涨。
在船上工作十小时之后,佩顿的船员必须在返港之后立即将捕获的蟹钳煮熟并加冰保鲜,否则蟹钳就无法保持新鲜。一天工作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给每只蟹钳称重,重量最终决定了它们的售价。
蟹钳按四种尺寸出售,在比利石蟹餐厅,价格从每磅三十五美元到七十美元不等。据餐厅方面介绍,餐厅每周大约要消耗四千磅石蟹,繁忙的周末一天就能卖出七八百磅。
餐厅里最贵的一份石蟹钳售价一百四十美元,由四只每只七盎司的"巨型"蟹钳组成,蟹肉总量接近一磅。在冰上出售的现煮蟹钳则相对便宜一些,但即便是中等尺寸的,价格也要每磅二十九美元。
多年前石蟹并非如此值钱。
早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它们不过是多刺龙虾捕捞过程中意外落入笼中的"附带渔获"。后来,渔民开始把这些误入笼中的螃蟹留下来食用。
到二十世纪末期,石蟹渔业已经发展成为佛罗里达州最具价值的产业之一。
如今,这一产业的市值已达到三千万美元,而蟹钳的价格在短期内也不太可能出现下降。
有趣的是,如果把目光转向大西洋另一端的北欧海域,会发现另一种同样身价高昂的螃蟹——红帝王蟹,走的却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这种被视为顶级食材的甲壳动物,原生栖息地其实位于北太平洋海域,本不属于挪威沿海生态系统。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苏联科研人员为打造一项全新的高价值渔业资源,将红帝王蟹人工引入巴伦支海。数十年之后,它们不仅在异域海域顽强存活,还大量繁衍扩散,成为一种入侵物种,在近海泛滥成灾,却又在餐饮市场上稳坐顶级海鲜的位置。
为了同时应对生态入侵与商业价值这两重矛盾,挪威推出了差异化的分区管控政策,以北纬二十六度东经线为核心分界,划分出两套截然不同的管理体系。
在东侧的商业区,捕捞受到严格的配额、尺寸、性别限制,与佛罗里达石蟹的合规管理逻辑颇为相似;而在西侧的压制区,则鼓励尽可能捕捞,以防止红帝王蟹继续向挪威其他海域扩散。同样是一只钳大肉厚的螃蟹,在不同海域承担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角色。
来自佛罗里达鱼类和野生动物保护委员会的数据显示,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产量达到顶峰以来,每年石蟹的捕捞量已减少了七十一万两千磅。许多商业渔民也开始把捕捞作业转移到更远的海域,这从侧面反映出近海石蟹数量正在减少。
该委员会认为,这两种现象都预示着过度捕捞的风险,而蟹钳的价格上涨,则是为了让渔业维持盈利。
为了进一步保护物种的未来,该委员会在上一年推出了更加严格的监管措施。其中的两项重要变化包括:提高可采集蟹钳的最小尺寸,以及将捕捞季节缩短两周。
这些限制措施短期内不太可能让石蟹钳的价格有所下降,但其目的在于保护石蟹种群,让佛罗里达的渔民们能够在未来的岁月中继续获得稳定的生计。
看完这整套流程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这类顶级螃蟹餐桌上多见蟹钳蟹腿,很少见到蟹身端上桌。一方面,蟹钳肉质紧实、产量有限,是整只螃蟹中最具经济价值的部分;另一方面,只取钳子、放回身体的做法,本身就是渔业管理为可持续发展设计的关键一环。
高价的背后,是有限的捕捞时间、高昂的燃油与诱饵成本、严格的尺寸法规,以及必须放归海洋、等待再生的那份克制。
真正决定它价格的,是海上那些天不亮就出海的渔民、每平方英寸九千磅的危险压力、三年才能重新长成的一只钳,以及一整套围绕物种保护和渔业延续所构筑的严苛规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