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陈建国,今年四十三岁,在省城开了家装修公司,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小有积蓄。去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急性胰腺炎把我送进了医院,住院整整二十三天。就是这二十三天,让我遇见了一个改变我后半辈子的人。
那天下午六点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包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您好,我是家政公司派来的护工,姓赵,您叫我赵姐就行。”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农村妇女特有的朴实劲儿。
我当时正疼得龇牙咧嘴,勉强点了点头。说实话,我对护工这事儿心里挺抵触的。一个大老爷们儿,让个陌生女人端屎端尿的,想想就别扭。可我爸妈年纪大了,老婆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实在分身乏术。没办法,只能花钱请人。
赵姐放下包,先到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然后才走到我床边,轻声问:“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了什么注意事项没有?”
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病历本:“你自己看吧。”
她拿起病历本,看得格外认真。我发现她看东西的时候嘴唇会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看完后,她把病历本放回原处,又去护士站问了值班护士我的饮食禁忌和护理要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护士交代的事项。
“急性胰腺炎,头几天不能吃东西,只能靠营养液。”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您放心,我以前伺候过好几个胰腺炎的病人,知道该怎么护理。”
我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这年头,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多了去了,真正干活的没几个。之前我在网上看过不少关于护工的负面新闻,什么虐待老人啊,偷东西啊,不尽心啊,心里难免犯嘀咕。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第一章 初见
住院的第一晚是最难熬的。胰腺炎的疼痛一阵阵往上翻涌,像有人拿钝刀子在肚子里搅。我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冷汗直冒,牙关咬得咯咯响。
赵姐搬了个折叠床放在我病床边上,可她根本没躺下。每隔半小时,她就起来看看我的输液瓶还剩多少,帮我调整一下枕头的高度,用棉签蘸水润湿我干裂的嘴唇。凌晨两点多,我疼得实在受不了,按了呼叫铃。护士来打了止痛针,可药效上来之前那十几分钟,简直是度秒如年。
赵姐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忍一忍,一会儿就不疼了。您要是觉得难受,就掐我的手,别掐自己。”
我真的掐了她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她一声没吭,就那么静静坐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止痛针的药效终于上来了,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看见她右手虎口处有一片青紫的掐痕,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赵姐,你这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儿,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说着,她已经把温水倒好,毛巾拧得半干递过来,“擦把脸,舒服点儿。”
接下来的日子,赵姐展现出了让我惊讶的专业素养。她不仅把我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还自学了不少医学知识。每次医生查房,她都拿着小本子站在旁边,把医生的嘱咐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什么指标代表什么意思,什么药有什么副作用,她比我这当事人还清楚。
有一天,主治医生刘主任查完房后,特意在走廊里跟赵姐聊了好一会儿。回来后我问她刘主任说什么了,她说:“刘主任夸我把病人照顾得好,说我记录的出入量比护士站的都精确。”
我这才注意到,赵姐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我每天的饮水量、排尿量、排便次数和时间,甚至连颜色、性状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我什么时候翻身了,什么时候咳嗽了,什么时候皱眉了,全都有记录。
“你记这些干什么?”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观察病人的情况变化,万一有什么不对劲,能及时告诉医生。”赵姐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以前照顾过一个老爷子,就是半夜突然脸色发青,幸亏发现得早,抢救过来了。从那以后我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我心里暗暗吃惊。一天280块钱的护工费,在省城算是中等偏下的价格。家政公司给我报价的时候,我还嫌贵,讨价还价了半天。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太值了。
到了第五天,我终于可以喝水了。赵姐严格按照医嘱,用勺子一点一点喂我,每勺之间间隔五分钟。我渴得要命,恨不得抱着水壶一口气灌下去,可她不紧不慢,怎么都不肯多喂。
“医生说了一次不能超过十毫升,间隔不能少于五分钟,您再忍忍。”她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我有些不耐烦:“我又不是小孩,自己能掌握分寸。”
“这不是分寸不分寸的问题。”赵姐难得地严肃起来,“胰腺炎恢复期最忌讳贪嘴,一不小心就会反复。您要是病情加重了,受罪的还是自己。”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乖乖配合。
到了第十天,我已经可以在赵姐的搀扶下下床走动了。她扶着我,一步一步在走廊里慢慢挪。每走几步,她就问我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走了大概十分钟,我额头冒出了虚汗,她立刻扶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我。
“您恢复得不错,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了。”她笑着说,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子真诚的高兴。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赵姐,你做护工多久了?”
“六年了。”她低头搓了搓手指,“最开始是在老家那边做,后来跟着老乡来了省城。”
“那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了:“看接多少单,多的月份能挣七八千,少的也就四五千。”
我心里算了算,一天280,一个月不休息也就八千多块钱。这点钱在省城,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而她要干的活儿,却是我见过的最辛苦的工作之一。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你家里人同意你干这个吗?”我又问。
赵姐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我男人……在老家种地,孩子在上高中。家里开销大,出来打工能多挣点。”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明显有所隐瞒。但我没有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第二章 深夜的哭声
住院第十五天的晚上,我因为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深夜怎么也睡不着。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微弱光芒和规律的滴答声。赵姐躺在折叠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声音很轻,像是极力克制着,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晰可闻。
我侧过头,看见赵姐蜷缩在被子里,肩膀微微耸动。她在哭。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的震撼。在我印象里,赵姐一直是个乐观坚强的人,整天笑眯眯的,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可此刻,她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我不知道该不该出声。装作没听见吧,良心上过不去;开口问她吧,又怕让她尴尬。犹豫了好一会儿,我还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飞快地用被子擦了擦脸,转过身来,声音沙哑地问:“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说,“我就是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开了台灯。我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赵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赵姐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孩子了。”
“孩子在老家?”
“嗯,在老家上高二。”她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上次回去看他还是三个月前,他长高了一大截,都快比我高了。学习成绩也不错,年级前十名。”
说到孩子,她的眼睛里有了光,但很快又被一层雾气笼罩。
“那挺好的,孩子争气,大人再苦再累也值得。”我安慰道。
“是啊……”赵姐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盼着他能考上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别再像我这样,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
这话说得我心酸。我想起自己的儿子,今年刚上初一,正是叛逆的时候,整天跟我对着干。我老婆管不了他,动不动就打电话跟我诉苦。可至少,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孩子每天放学回家都能见到爸爸妈妈。
“你老公呢?他在老家种地,你们平时见面也不容易吧?”
赵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他……身体不太好,干不了重活。”
我没有继续追问。直觉告诉我,赵姐的家庭状况远不止她说的这么简单。但她不愿意多说,我也不好强求。
“赵姐,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我当朋友。有什么困难,别一个人扛着。”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手机,“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赵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是雇主,我是护工,哪能……”
“什么雇主不雇主的,人与人之间讲究的是缘分。”我把手机递过去,“你照顾我这么多天,尽心尽力的,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帮上你呢。”
赵姐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扫了我的二维码。她的手机是一部老旧的智能机,屏幕上有几道裂纹,外壳也磨损得厉害。添加好友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成功。
加了微信后,她又躺回了折叠床上。这一夜,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睡着,因为她翻身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赵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勤快地忙碌着。好像昨晚那个躲在被窝里哭泣的女人,只是我的幻觉。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第三章 意外的发现
住院第十八天,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很多,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刘主任查房时说,再过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本该高兴的,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些不舍。不舍什么呢?难道是不舍得在医院里躺着被人伺候的日子?我自嘲地想,真是贱骨头,好好的家不回,倒留恋起医院来了。
可我心里明白,我不舍的是赵姐这个人。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她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不用我开口,水就已经倒好了,药就已经准备好了,衣服就已经叠整齐了。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她不刻意讨好,但每一个举动都透着真心实意。
这种被人真心对待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我老婆对我很好,但那种好更多是责任和义务。她每天忙着上班、接送孩子、做饭洗衣,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陀螺,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思去关注我的内心感受。而我爸妈对我的好,则带着长辈式的唠叨和控制欲,让人喘不过气来。
唯独赵姐,她对我的好是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仅此而已。
这天下午,赵姐出去买晚饭,手机落在了床头柜上。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我无意中瞥了一眼,却被短信的内容惊住了。
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再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赵姐欠别人钱?欠了多少?是什么人催债催得这么紧?
我盯着那条短信,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理智告诉我,不应该窥探别人的隐私。可情感上,我却抑制不住地担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赵姐拎着饭盒走进来,看见我盯着她的手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刚才……有条短信。”我有些尴尬地说,“我不是故意看的,它自己弹出来了。”
赵姐快步走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姐,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如果你相信我,就跟我说说。”我放缓了语气,“也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沉默了许久,赵姐终于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男人……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天天打电话催债,还说再不还钱就要找我儿子的麻烦。”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欠了多少?”
“三十万。”赵姐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家里的地卖了,把亲戚借遍了,还差三十万。我出来打工挣的钱,全都拿去还利息了,本金一分都没少。”
“你为什么不离婚?”我脱口而出。
赵姐苦笑了一声:“离不了。他说我要敢离婚,他就去死。到时候,他家里人肯定说是我逼死的,我儿子也会恨我一辈子。”
我沉默了。这种以死相逼的把戏,在农村并不少见。很多女人就是这样被拴住的,明明婚姻已经名存实亡,却因为各种顾虑不敢挣脱。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赵姐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只想赶紧把债还清,让我儿子安安心心读书。等他考上大学,我就解脱了。”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帮她。
可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自己虽然有点积蓄,但那都是准备用来扩大生意规模的。而且,我和赵姐非亲非故,认识还不到二十天,凭什么帮她?
理智和情感在我心里激烈地交战。
第四章 决定
住院第二十二天,医生通知我明天可以出院了。
赵姐帮我收拾东西,把换洗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包里,把洗漱用品装进塑料袋,把病历和各种单据整理得井井有条。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但我能感觉到她有心事。
这几天,她的电话明显多了起来。每次接电话,她都要躲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上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脸色总是很难看。
我知道,催债的人越来越急了。
这天晚上,赵姐像往常一样给我擦洗身体。她的手很轻柔,动作也很熟练,但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淤青。
“这是怎么回事?”我抓住她的手腕问。
赵姐慌忙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不小心磕了一下。”
“磕的?”我盯着她的眼睛,“赵姐,你说实话,是不是那些人动手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赵姐,那三十万,我来帮你还。”
赵姐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您……您说什么?”
“我说,那三十万的债,我来替你还。”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不用急着还我,等以后有钱了再说。”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赵姐连连摆手,“咱们非亲非故的,我怎么能要您的钱!再说了,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您……”
“你别管是不是小数目,你就说你要不要吧。”我打断了她的话,“那些人都敢动手了,谁知道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为了你儿子,你也得把这笔债还清。”
提到儿子,赵姐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有委屈,有绝望,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没有劝她,任由她哭了个痛快。等她哭够了,我才把她扶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
“赵姐,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施舍你,而是因为你值得。”我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二十多天,你是怎么照顾我的,我都看在眼里。你对得起这份工作,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好人应该有好报,你说是吗?”
赵姐捧着水杯,手还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我出院,你先跟我去银行转账。然后把债还了,剩下的钱存起来,留着给你儿子上大学用。”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我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定了。”
那一夜,赵姐几乎没有合眼。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也没有睡着,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我做这个决定,到底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敢深想。
第五章 真相
第二天上午,办完出院手续后,我带着赵姐去了附近的银行。当着她的面,我转了三十万到她卡上。
赵姐看着手机银行上的余额变动提醒,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不停地跟我说谢谢,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但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陈老板,我一定会还给您的,您给我打个欠条,我按银行利息给您算……”
“打什么欠条。”我摆摆手,“我相信你。”
从银行出来后,赵姐说要先去办点事,让我先回家。我知道她是去还债,便没有多问,自己打车回去了。
回到家,老婆苏敏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进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瘦了不少。”
“嗯,住了二十多天院,能不瘦吗?”我换了拖鞋,瘫坐在沙发上。
儿子陈浩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爸”,就又缩回去了,房门啪地关上。我听见里面传来游戏的声音,心里一阵烦躁。
这就是我的家。妻子贤惠,儿子聪明,在外人看来幸福美满。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家早就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围城。我和苏敏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除了柴米油盐和孩子教育,几乎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她嫌我不顾家,我嫌她太唠叨,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永远无法交汇。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婚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可一想到离婚的种种麻烦,想到孩子,我就退缩了。算了,凑合过吧,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在家休息了两天,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装修公司的事情堆积如山,我忙得焦头烂额。赵姐的事渐渐被我抛到了脑后,偶尔想起来,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一句:希望她能过得好。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陈建国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护士,有一位叫赵秀兰的患者在我们这里,她手机里只有您的联系方式,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赵秀兰?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赵姐的名字。
“她怎么了?”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腿部骨折,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跟下属交代了几句,匆匆赶往医院。
到了急诊科,我看见赵姐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上有几道明显的伤痕。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赵姐,怎么回事?”我快步走过去,“是不是那些人又来找你了?”
赵姐点点头,哭着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还完债之后,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没想到,她那个赌鬼丈夫得知她有钱还债,认定她手里还有余钱,逼着她把钱交出来。赵姐不给,他就动了手。赵姐被打得鼻青脸肿,慌乱中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我跟他提离婚了。”赵姐哽咽着说,“我说什么都要离,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可他不同意,说要离婚就让我净身出户,还要抢孩子的抚养权。”
“他想得美!”我气得浑身发抖,“他一个赌徒,有什么资格抢抚养权!”
“可是……可是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法院会不会……”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你放心,我给你找个好律师,一定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赵姐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感激和依赖。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把我看作了她唯一的依靠。
这种感觉既让我感到沉重,又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被需要感。
第六章 离婚风波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帮赵姐找了省城最好的律师。律师姓周,是专门处理婚姻纠纷案件的,经验丰富。
周律师了解了赵姐的情况后,给出了专业的意见:“你丈夫长期赌博,属于重大过错方。而且他对你实施家庭暴力,导致你受伤住院,这些都是有力的证据。只要你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法院大概率会判离,而且你会获得孩子的抚养权。”
赵姐听了,眼睛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可是……可是我没什么证据。”她担忧地说,“以前他打我,我都没报警,也没去医院验伤。”
“这次不是有吗?”周律师指了指她腿上的石膏,“这次住院的记录,还有你脸上的伤,都是证据。另外,你能不能找到他赌博的证据?”
赵姐想了想,说:“他经常去镇上的麻将馆,有时候一赌就是一整天。那里的人都知道。”
“好,我会安排人去调查取证。”周律师合上笔记本,“赵女士,你放心,这个案子我有七成把握。”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赵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拄着拐杖,艰难地往前走,我伸手扶住她。
“谢谢你,陈老板。”她低着头说,“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叫我陈老板了,听着别扭。”我说,“叫我建国吧。”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脸颊微微泛红。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赵姐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喜欢她温柔的眼神,喜欢她朴实的笑容,喜欢她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这种感情是不道德的。我有老婆有孩子,她虽然正在闹离婚,但法律上她还是别人的妻子。我们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必须守住底线。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就在我努力说服自己要克制的时候,一件事彻底打破了我所有的防线。
赵姐的儿子放寒假了,要来省城看她。赵姐很高兴,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她租住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单间里,条件很差,但她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去买了一床新被褥。
“我儿子学习特别好,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年级前三。”赵姐兴奋地对我说,“他想考省城的大学,说以后要留在这里工作,把我接过来一起住。”
“那挺好。”我笑着说,“你有福气了。”
“是啊,我就盼着这一天了。”赵姐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就在她儿子来的前一天,意外发生了。
赵姐的老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跑到省城来了。他找到了赵姐的住处,砸开门,在里面又打又砸。邻居报了警,警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跑了。赵姐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角落里哭。
我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满屋狼藉。被褥被撕破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赵姐珍藏的儿子照片也被踩得稀巴烂。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赵姐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他说要杀了我和儿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别怕,别怕。”我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有我呢,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把赵姐接到了酒店,给她开了一间房。她惊魂未定,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坐在床边,陪她说话,直到她沉沉睡去。
看着她熟睡的脸,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我想保护这个女人,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与世界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完了。我彻底沦陷了。
第七章 危机
赵姐的儿子还是如期来到了省城。小伙子叫小军,十七岁,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他长得像赵姐,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看到妈妈腿上的石膏,小军的眼圈红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接过赵姐手里的东西,扶着她走路。
晚上,我请他们母子俩吃饭。小军很有礼貌,一口一个“叔叔”地叫着。席间,他问我:“叔叔,我妈说你帮了我们很多,谢谢你。”
“别客气,你妈也帮过我。”我说,“她在我住院的时候把我照顾得很好,我们是互相帮助。”
小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
吃完饭,我送他们回酒店。临走前,赵姐叫住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建国,我……我怕。”她的声音很小,“我怕他会找到这里来,伤害小军。”
“不会的。”我安慰她,“酒店有监控,有保安,他不敢乱来。而且我已经跟派出所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重点关注的。”
赵姐还是不放心,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回到家里,苏敏还没有睡。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进门,冷冷地问:“又去哪儿了?”
“公司加班。”我随口敷衍道。
“加班?”苏敏冷笑一声,“你最近加班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一个星期有五天不在家吃饭,周末也不见人影。陈建国,你到底在忙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年底了,工程赶进度。”我避开她的目光,径直往卧室走去。
“站住!”苏敏叫住我,“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我低头闻了闻,是消毒水的味道。刚才从医院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哦,下午去工地了,沾上的。”我说。
“是吗?”苏敏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那我怎么听说,你最近经常往市人民医院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苏敏怎么会知道我去医院的事?难道是有人告诉她了?
“我有个朋友住院了,我去看望一下。”我故作镇定地说。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以前的客户。”我随口编了个名字,“你不认识的。”
苏敏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陈建国,我警告你,别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她冷冷地说,“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苏敏已经开始怀疑我了。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果我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可我又能怎么办呢?让我放弃赵姐,我做不到。让我和苏敏摊牌,我又没有勇气。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八章 抉择
事情的发展远比我想象的要快。
一周后,赵姐的离婚案开庭了。我作为证人出庭,证明赵姐曾遭受家庭暴力,以及她丈夫有赌博恶习。周律师准备充分,证据确凿,对方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
法官当庭宣判:准予离婚,儿子由赵姐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一千元。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赵姐哭了。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解脱的泪水。她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妈,别哭了。”小军拍着妈妈的背,“以后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晚上,赵姐给我发了条微信:“建国,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回复道:“别这么说,是你自己勇敢。恭喜你,重获新生。”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明天我就要带小军回老家了,我想在走之前,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茶馆见了面。赵姐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彩。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红色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建国,我给你带了点特产。”她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是我们老家的腊肉和香肠,不值什么钱,但是味道还不错。”
“谢谢。”我接过袋子,心里却有些失落。她要走了,回老家了。这意味着,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小军呢?”我问。
“他去书店买书了,一会儿就回来。”赵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建国,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我想留在省城。”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想在这边找个工作,让小军也在省城上学。这边的教育资源好,对他考大学有帮助。”
我愣了一下:“那你们老家的房子和地怎么办?”
“房子我打算卖掉,地就租给别人种。”她抬起头看着我,“我想重新开始,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那……那你老公……哦不,你前夫那边……”
“他不会再纠缠我了。”赵姐说,“周律师帮我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他要是再敢靠近我,就会被拘留。而且,他知道我现在有律师撑腰,也不敢乱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赵姐留在省城,对我来说当然是好事。可这样一来,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恐怕就更难割舍了。
“那你想好做什么工作了吗?”
“我想继续做护工。”赵姐说,“我有经验,也有耐心,做这个比较顺手。而且,护工的收入还可以,够我们母子俩生活的。”
“护工太辛苦了。”我皱起眉头,“要不这样,你来我公司上班吧。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岗位,工资也不会比护工低。”
赵姐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给你添麻烦。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再……”
“什么叫添麻烦?”我打断她的话,“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就这么定了。你先把身体养好,等工作的事,我来安排。”
赵姐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敏。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脸色铁青,径直朝我们这张桌子走来。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陈建国,果然是你。”苏敏冷冷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赵姐,“这位就是你那个‘住院的朋友’?”
“苏敏,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解释你为什么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约会?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说在公司加班?解释你为什么要替她还三十万的债?”
茶馆里的其他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赵姐的脸色煞白,站起来想要解释,却被苏敏一把推开。
“你给我闭嘴!”苏敏指着赵姐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狐狸精,勾引别人老公,你还要不要脸!”
“苏敏!”我厉声喝道,“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苏敏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泪水,“陈建国,我嫁给你十五年,给你生孩子,给你操持家务,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对不起你。”我试图拉住她的手,“赵姐真的只是我的朋友,我帮她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她可怜?”苏敏甩开我的手,“她可怜,那我呢?我就不可怜吗?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我吗?他们说陈建国的老婆真没用,连个护工都斗不过!”
我哑口无言。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苏敏都不会相信了。在她的认知里,我已经背叛了她,背叛了这个家。
“离婚吧。”苏敏擦了擦眼泪,平静地说,“明天就去民政局。”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茶馆,留下我和赵姐面面相觑。
第九章 风暴
茶馆的风波过后,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片混乱。
苏敏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起草了离婚协议书,要求我净身出户。她说,既然我背叛了家庭,就应该付出代价。
我当然不同意。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要我净身出户?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出轨,我和赵姐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苏敏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她认定了我出轨,认定了我背叛了她。她甚至找来了私家侦探,搜集所谓的“证据”。那些照片上,有我扶着赵姐进出医院的画面,有我给赵姐转账的记录,还有我和赵姐在茶馆里说话的镜头。
“这些能说明什么?”我对着那些照片咆哮,“我扶她是因为她腿断了!我给她转账是因为她前夫逼债!我和她在茶馆说话是因为她要感谢我!”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苏敏冷冷地问,“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是啊,我为什么要瞒着她?如果我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又何必遮遮掩掩?
说到底,我心里还是有鬼的。虽然我没有做过任何越轨的事,但我的感情确实已经偏离了轨道。我对赵姐的关心和帮助,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这一点,我骗不了自己。
苏敏的娘家人在这个时候也掺和了进来。她哥哥苏强是个混混出身的人物,在社会上有些势力。他放出话来,说要让我好看。
果然,没过几天,我公司的工地上就出了事。几个不明身份的人闯进来,把工人打伤了,还把设备砸坏了。损失不小,更重要的是,几个大客户因为这个事故取消了合作,公司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我知道是苏强干的,但我没有证据。报警也没用,那几个打手戴着口罩,监控拍不清楚,警方调查了一番就不了了之。
赵姐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很愧疚。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建国,都是因为我,害得你家破人亡。要不……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你回去好好跟嫂子过日子吧。”
“回不去了。”我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疲惫地说,“就算我回去,她也不会原谅我的。而且,我也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赵姐才小声说:“建国,你别这样说。你是有家庭的人,你不能……”
“我已经决定了。”我打断她的话,“我要离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在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里浪费生命了。”
“可是……”
“别说了。”我深吸一口气,“赵姐,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处理好这一切。到时候,我希望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我知道,赵姐的心里也不好受。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骨子里认为破坏别人家庭是可耻的。可感情这种事,又岂是理性能够控制的?
挂断电话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我想了很多,想到了我和苏敏的过去,想到了我们的儿子陈浩,想到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知道,离婚的决定会让很多人受伤。陈浩会失去完整的家庭,双方父母会伤心失望,周围的朋友同事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可如果不离婚,继续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趁早放手,各自寻找新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我给苏敏发了条信息:“我同意离婚,但不会净身出户。财产分割的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或者交给律师处理。”
苏敏很快回复了:“好,那就法庭上见。”
第十章 较量
离婚官司打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我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苏敏的律师在法庭上拿出了各种所谓的“证据”,试图证明我是婚姻过错方。我的律师据理力争,指出那些证据并不能证明我出轨,只能证明我对他人提供了帮助。
法官最终判决: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财产方面,由于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一方有过错,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割的原则进行分配。房子归苏敏和孩子居住,车子归我,存款和公司股份各分一半。
对于这个结果,苏敏很不满意。她觉得我应该净身出户,觉得法官不公平。但法律就是法律,她也无可奈何。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绿色的小本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十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给赵姐打了个电话:“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赵姐的声音:“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我在家。”她说,“你过来吧。”
赵姐已经在我帮她租的一套小公寓里住了下来。她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路。小军回学校上课了,平时就她一个人在家。
我到的时候,赵姐正在厨房里煮汤。她看见我,笑了笑说:“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了点排骨汤。”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她在家里等我下班,给我煮汤做饭,过着平淡而温馨的生活。
“赵姐。”我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了我怀里。
“建国,你真的想好了吗?”她轻声问,“和我在一起,你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我不在乎。”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只在乎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扳过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赵姐,我爱你。不管你信不信,从我住院的时候起,我就爱上你了。那时候我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可感情这种事,根本控制不了。”
赵姐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说:“我也是。可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会害了你。”
“傻瓜。”我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各自的住处。我们一起吃了饭,一起看了电视,一起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第一次跟她讲了我的童年,我的创业经历,我和苏敏的婚姻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破裂的。她也第一次敞开心扉,跟我讲了她的前半生——十八岁嫁人,二十岁生娃,从此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苦难生活。
“我十六岁那年,我爸生病去世了,我妈改嫁了,留下我一个人。”赵姐靠在沙发上,回忆着往事,“我叔伯他们不想养我,就给我找了个婆家,把我嫁了出去。我男人比我大八岁,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我一开始还想反抗,可后来发现反抗也没用,就只能忍着。”
“那你为什么不跑?”我问。
“往哪儿跑?”她苦笑了一声,“我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本事,跑到外面能干什么?再说了,我还有儿子,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现在好了。”我握住她的手,“你自由了,以后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欺负了。”
赵姐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建国,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什么都没做,却感觉比什么都亲密。
第十一章 阻力
我以为,离婚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首先是来自父母的压力。我爸妈知道我离婚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妈打电话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陈建国,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你跟那个护工的事,整个小区都传遍了,我和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妈,我跟赵姐是真心相爱的……”
“相爱个屁!”我妈打断了我的话,“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年轻人搞什么真爱?你知不知道,苏敏多好的儿媳妇,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苏敏是好,可我跟她没有感情了……”
“感情能当饭吃吗?”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现在在学校里被人笑话,说他爸被一个保姆拐跑了。你让孩子怎么做人?”
提到儿子,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这段时间,我一直不敢去见陈浩。我知道他恨我,恨我毁了这个家。有一次,我偷偷去学校门口看他,他看见我,扭头就走,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其次是来自社会的压力。我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离婚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同行们表面上不说,背地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我是色迷心窍,有人说我是中年叛逆,还有人说我脑子进水了。有几个合作伙伴甚至因此终止了合作,理由是“不信任人品有问题的人”。
公司业绩一落千丈。原本谈好的几个大项目都黄了,员工也开始人心惶惶。我每天都在为公司的生存发愁,焦头烂额。
赵姐看出了我的焦虑,她主动提出要去上班,减轻我的负担。我不同意,她的腿还没完全好,需要静养。可她坚持要去,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拗不过她,我只好同意她去一家养老院做护工。那家养老院的院长是我的一个朋友,答应给她安排轻松的活儿,不会累着。
赵姐很珍惜这份工作。她每天早早起床,坐公交车去养老院,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回来后还要给我做饭、打扫卫生,忙得像个陀螺。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感动的是她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愧疚的是我让她跟着我受苦。
“赵姐,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吃苦了。”有一天晚上,我抱着她说。
“说什么傻话呢。”她拍了拍我的背,“比起以前的日子,现在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至少,我不用再挨打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向她保证,“等公司缓过劲来,我们就买房买车,把小军接过来一起住。”
“嗯。”她依偎在我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我相信你。”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
第十二章 风波再起
一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了养老院院长的电话。
“陈总,不好了,赵姐出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出什么事了?”
“她前夫找来了,在养老院里大吵大闹,还动手打了赵姐。我们已经报警了,但赵姐受了惊吓,状态很不好,您快来看看吧!”
我扔下会议,开车一路狂奔到养老院。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正在调查情况。赵姐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我冲过去抱住她:“赵姐,你没事吧?”
她看到我,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建国,他来了,他又来了……”
原来,赵姐的前夫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下落,跑到养老院来闹事。他威胁赵姐,说如果不给他二十万,就要杀了她和儿子。赵姐不肯给,他就动手打人,幸好被保安及时制止了。
“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院长在旁边说,“这次他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应该会被拘留几天。但赵姐的安全问题,还是要想个办法解决。”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对策。这个赌徒一日不除,赵姐就一日不得安宁。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当天晚上,我把赵姐接到了我的住处。她惊魂未定,一整夜都睡不着,稍微有一点动静就吓得哆嗦。
我抱着她,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
“可是他能找到养老院,就能找到这里。”赵姐抓着我的衣领,“建国,要不我还是走吧,走得远远的,让他找不到我。”
“你走到哪儿去?”我问,“你能躲他一辈子吗?”
赵姐沉默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说,“你放心,我会让他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的。”
第二天,我通过朋友的关系,找到了赵姐前夫所在的那个村子里的村干部。我从村干部口中了解到,那个人叫王德财,在村里名声极差,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欠了一屁股债,亲戚朋友都躲着他。
我又找到了王德财的几个债主,跟他们做了一笔交易。我替王德财还清了所有债务,条件是让他们联名起诉王德财,要求法院强制执行。这样一来,王德财就成了失信被执行人,被限制高消费,不能乘坐高铁飞机,不能贷款,不能担任公司高管。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再敢骚扰赵姐,就会被视为拒不履行法院判决,面临刑事处罚。
做完这一切后,我通过律师给王德财带了个话:“如果再敢碰赵秀兰一根手指头,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王德财虽然浑,但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惹不起我,也知道再闹下去对自己没好处。从拘留所出来后,他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再也不敢踏进省城一步。
赵姐得知这个消息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抱着我,不停地说谢谢。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刮了刮她的鼻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敢欺负你,我就跟谁拼命。”
赵姐破涕为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第十三章 接纳
风波平息后,我们的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
赵姐辞去了养老院的工作,在我的公司里帮忙做些后勤管理。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做事认真细致,把公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员工们从一开始的异样眼光,到后来都真心实意地叫她一声“赵姐”。
小军高考那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赵姐哭得像个孩子。她捧著那张红色的通知书,反反复复地看,嘴里念叨着:“值了,一切都值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相拥而泣,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不是赚了多少钱能比的,也不是谈成了多大的项目能比的。这是一种被人需要、被人信赖的感觉,是一种真正活着的证明。
小军开学那天,我和赵姐一起去送他。临别时,小军突然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陈叔,谢谢你照顾我妈。以后,我也会孝顺你的。”
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
赵姐在旁边抹着眼泪,嘴上却嗔怪道:“臭小子,说什么呢,快进去吧。”
看着小军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背影,我揽住赵姐的肩膀,轻声说:“你看,一切都在变好。”
赵姐靠在我肩上,点了点头。
是啊,一切都在变好。那个曾经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的女人,如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个曾经在病床上孤独无助的男人,如今也找到了真正值得守护的人。
半年后,我和赵姐领了结婚证。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热闹的酒席,只是去民政局拍了张合影,然后去菜市场买了些菜,回家做了顿简单的晚饭。
吃饭的时候,赵姐举起酒杯,红着眼眶说:“建国,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也举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历经磨难却依然坚强的女人,认真地说:“赵姐,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老婆了。遇到你,也是我的福气。”
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两个曾经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但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这就是生活,平凡而真实,苦涩中带着甘甜。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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