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是二婚,昨天中午他儿子儿媳带孙子上门,我故意装血压高

楔子

昨天中午,门铃响了。

我正在厨房择豆角,手指头一哆嗦,豆角掉进水池里。不用开门我也知道是谁——说好了十二点到,现在十二点过八分,准时。

老公周德顺从沙发上弹起来,趿着拖鞋去开门。我听见门一开,一个小奶音喊着“爷爷”扑进来,然后是儿媳李敏那脆生生的嗓子:“爸,我们来了,路上买了点水果。”

周德顺笑得跟朵花似的:“来就来呗,买啥东西。”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有急着出去。我站在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手指头有点凉,但我的脸更凉。

“老周,”我喊了一声,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虚虚的,飘飘的,“我头有点晕……血压好像又上来了。”

客厅里的热闹顿了一下。周德顺快步走过来,看见我扶着门框,脸色“刷”地就变了。

“又高了?药呢?你吃药了没?”

“吃了,不管用。”我闭着眼,手按着太阳穴,身子往他那边歪了歪,“我想躺会儿……你别管我,招呼孩子们。”

周德顺把我扶到卧室床上,给我盖好被子,又去客厅跟他儿子周磊说了句什么。我听见周磊“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让人不舒服的平淡。李敏没说话,但我能想象她脸上的表情——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低头给孙子擦嘴。

门关上了。我躺在卧室的床上,听着客厅里模糊的说笑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细纹。我装病,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我心里比哪一次都清楚——我装不下去了。

第一章 二婚的墙

我和周德顺结婚五年了。

五年前,我四十五岁,离婚八年,一个人把闺女供到大学毕业。闺女去了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趟。那八年里,我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回家对着四面墙,日子过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没滋没味,但也能解渴。

周德顺是我超市的常客。他比我大六岁,退休工人,老伴走了三年,一个人住。他买东西从来不挑,拿了就走,就是爱在收银台跟前多站一会儿,跟我说两句话。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天不错”,有时候是“你这围巾颜色好看”。我一开始没往心里去,后来旁边的同事大姐捅我胳膊:“人家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只是不敢想。我这个年纪,离过婚,带着个闺女,谁愿意要我?可周德顺愿意。他说:“我就想找个实在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们处了半年就领了证。没办酒席,就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他那边的儿子周磊来了,带着李敏和刚满周岁的孙子。我闺女从外地赶回来,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

那顿饭吃得客客气气。周磊叫我“阿姨”,李敏跟着叫,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像是用尺子量好的,不多不少,刚好够礼貌。我给孙子包了个红包,周磊接过去,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随手递给了李敏。李敏把红包塞进包里,没当面拆。

饭后,周磊跟周德顺在阳台上抽烟。我收拾桌子的时候,隐约听见周磊说了一句:“爸,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周德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听见周磊又补了一句:“反正房子是你的名字,别的我不管。”

那根刺,从那天就扎下了。

第二章 客气是一把软刀子

结婚五年,周磊一家平均两个月来一次。每次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李敏从来不用我的杯子喝水,每次都用一次性纸杯。她也不吃我做的饭,说是“减肥”,只夹两筷子青菜。孙子倒是活泼,满屋子跑,但李敏总跟在后面说:“别碰奶奶的东西。”

“奶奶的东西”。这个称呼,比叫我“阿姨”还刺耳。

有一回,我给孙子买了件毛衣,特意挑的纯棉的,浅蓝色,上面绣了只小兔子。我拿给孙子试,李敏在旁边看着,脸上笑着,嘴里说着“阿姨您太客气了”,可那件毛衣孙子从来没穿过。后来我在沙发上看见那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袋子里,标签都没拆,像是从没离开过包装。

周德顺不是没看出来。他私下跟我说过:“李敏那个人,心眼不坏,就是太要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我嫁的是周德顺,不是嫁给他们一家。可这个“家”字的份量,比我当初想的要重得多。

去年冬天,周德顺生了一场病。不算大,肺炎,住了十天院。那十天里,我白天黑夜守在病房,给他擦身子、喂饭、扶着上厕所。周磊来了两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走,李敏一次没来,说是孩子感冒了怕传染。

周德顺出院那天,周磊来接。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拎着大包小包扶着周德顺,半天没动。最后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低声说了句:“阿姨,辛苦了。”

那是他第一次说“辛苦了”。我差点当场掉眼泪。

可那之后,一切照旧。两个月来一次,来了客气,走了清净。

第三章 那根被点燃的引线

真正让我装不下去的,是上个月那件事。

周德顺的老房子要拆迁,补偿款下来了一百多万。消息一传出去,周磊来的次数明显勤了。从两个月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后来变成半个月一次。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水果、点心、营养品,堆得茶几上放不下。

李敏的态度也变了。她开始用我的杯子喝水了,开始吃我做的饭了,开始叫我“阿姨”的时候带着笑了。那笑,比以前的尺子量出来的笑,多了一分热度。

我心里发毛。

果然,上周周磊一个人来了。他坐在客厅里,跟周德顺聊了一个下午。我在厨房做饭,耳朵竖着听。隔着门,声音断断续续,但我听见了几个关键词——“拆迁款”“理财”“给孙子留着”“以后用得着”。

周磊走的时候,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周德顺坐在沙发上没动,烟灰缸里摁了四五个烟头。

那天晚上,我问他:“周磊跟你说什么了?”

周德顺沉默了半天,说:“他想让我把拆迁款拿一部分出来,给他换套大房子。”

“你怎么说的?”

“我说再想想。”

再想想。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软塌塌的。我跟他过了五年,他是什么人我清楚——心软,耳根子更软。周磊是他唯一的儿子,孙子是他的命根子。他嘴上说“再想想”,心里八成已经松动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不是贪那笔钱。我自己有退休金,虽然不多,但够活。我闺女也争气,从不跟我要钱。我只是觉得——我嫁给周德顺五年,伺候他吃伺候他穿,他生病我守着,他难受我陪着。可在他心里,周磊一句话,抵得上我五年。

第四章 厨房里的眼泪

昨天中午,他们来了。

我在卧室躺了十分钟,客厅里的说笑声渐渐大起来。我听见孙子在喊:“爷爷,我要看那个大飞机!”周德顺笑着应他,然后是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躺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把枕巾洇湿了一小片。我在心里骂自己:你哭什么?你装病的是你自己,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可眼泪不听话,越擦越多。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脚步声很轻,停在我床边。

“阿姨?”是李敏的声音。

我赶紧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匀。她的手伸过来,在我额头上贴了一下。手掌温热,停留了两秒。

“没发烧。”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以为她要走了。可她没走。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阿姨,我知道你不舒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给自己听的,“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心跳加快了,但不敢动。

“以前我对你那样,是因为我心里有疙瘩。妈走得早,爸一个人过了三年,我没觉得有什么。后来他突然说要跟你结婚,我……我接受不了。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觉得,那个位置,本来是我妈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然后她继续说:“后来我看你照顾爸,看你对小宝那么好,我心里其实都知道。小宝那件毛衣,我后来拿回家给他穿了。挺合身的,他穿着满屋子跑,我拍了照片,存手机里了。”

我攥着被角的手,微微发抖。

“我知道拆迁款的事,周磊跟你说什么了。他跟我说了。”李敏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阿姨,那钱我一分都不想要。那是爸的养老钱。周磊他……他就是钻钱眼里了。我劝过他,他不听。我……”

她没有说下去。我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放在我被子上,拍了拍。然后脚步声响起,门又轻轻关上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凉凉的。

第五章 饭桌上的坦白

我在床上又躺了十几分钟,然后起来了。

客厅里,周德顺正陪孙子在地上拼积木,周磊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李敏在厨房里,正在往盘子里盛菜。她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阿姨,你起来了?好点没?”

“好多了。”我说。

周德顺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担心:“真好了?要不再躺会儿?”

我摆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了六个菜,有三个是我早上做好的,有三个是李敏带来的熟食。李敏把碗筷摆好,特意在我面前放了一双公筷。

“阿姨,你吃这个。”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那家店可火了。”

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满桌子的人都愣住了。周德顺放下筷子,周磊抬起头,孙子瞪着眼睛看我。李敏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盘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知所措。

“阿姨……”

“我没病。”我说。

周德顺愣了:“你说啥?”

“我说,我血压不高。”我擦了擦眼泪,看着周德顺,又看着周磊和李敏,“我是装的。你们每次来,我都装。装了五年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孙子的勺子掉在地上,也没人去捡。

“我为什么装?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你们来了,客客气气的,叫我阿姨,用一次性纸杯,不吃我做的饭。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进自己家的门,还要看别人的眼色。”

周磊低下了头,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李敏站在原地,嘴唇抖了抖。

“可是刚才,”我看向李敏,“李敏跟我说了几句话。她说那件毛衣小宝穿了。她说拆迁款她不要。她说……她叫我阿姨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疙瘩。”

我转向周磊:“周磊,你爸七十了。他这辈子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觉得他还能陪你多少年?你觉得那笔钱,比他的命还重要?”

周磊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周德顺坐在旁边,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捏了又捏。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很粗,掌心里全是老茧,但很暖。

第六章 一碗饺子

那顿饭,吃了很久。

李敏把凉了的菜重新热了一遍。周磊主动给我倒了杯水,双手端过来放在我面前,低声说:“阿姨,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吃完饭后,李敏去厨房洗碗。我站起来要帮忙,她把我按回椅子上:“阿姨你坐着,我来。”她洗碗的时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句:“阿姨,你那个豆角是怎么做的?我炒的怎么老是发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五年来,她第一次问我做饭的事。

周磊和周德顺坐在阳台上抽烟。我听见周磊说了句:“爸,那钱的事,算了。我不要了。你留着跟阿姨好好过。”周德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孙子跑过来,趴在我腿上,仰着脸问我:“奶奶,你会折纸飞机吗?”

奶奶。第一次有人在这个家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奶奶。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嘴。他的小脸圆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他爷爷。

“会,奶奶教你。”

阳台上,周德顺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戴着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激,更像是某种笃定的、经过时间熬煮才有的安定。

天暗下来了。客厅里开了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身上。李敏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周磊掐灭了烟,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孙子趴在我怀里,笨手笨脚地折着纸飞机。

这个家,第一次有了“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