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塔夹墙里扒出个陶罐,里面竟藏着1700年前的《三国志》
1965年1月,新疆吐鲁番英沙古城南郊,一位当地农民在废弃佛塔的夹墙里扒拉出一个陶罐。罐口糊着干泥巴,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发黄的旧纸。专家赶到后展开一看,纸上墨笔抄的是陈寿的《三国志》,字迹还清晰可辨。经检测,抄写年代锁定在公元265年至420年之间,这卷残抄本成了目前国内馆藏年代最早的《三国志》手抄实物。
罐子里的东西远不止这一卷。清单列出来挺吓人:《三国志》残抄本两卷、《妙法莲华经》等佛经残卷、桦树皮汉字文书、梵文贝叶经两片、回鹘文字木简25枚,罐子外边还插着二十多支铁镞木箭。这哪是谁家随手藏东西的坛坛罐罐,分明是有人刻意封存的一座微型藏书库。中原的史学、汉传佛教、西域游牧民族的文字,全塞在一个罐子里。
最值钱的是那卷《三国志·吴书·孙权传》。纸本带乌丝栏,纵23厘米,横72.6厘米,残存40行,墨书570余字。开头只剩一个“巫”字的左半边,对照通行本,原文是“是岁刘备帅军伐至巫山秭归”;末尾只剩一个“高”字,原文是“敕诸军但深沟高垒”。郭沫若把这卷残纸跟传世宋刊本逐字比对,内容一字不差。1700年过去,南北朝分裂、隋唐一统、王朝倒了又立,这部史书的核心没被人动过一个字。古人抄书老老实实照原文来,就是这份死心眼,才让信史一脉传了下来。
时间线上有个细节最让我心里发颤。陈寿写完《三国志》大约在公元280到290年间,从成书到西晋灭亡满打满算只有20年。就在这20年里,这本书已经跑到了三千公里外的吐鲁番。没有飞机火车,只有骆驼、僧侣的脚底板和戍卒的步子,穿越整个河西走廊和戈壁沙漠。同批出土的《魏书·臧洪传》残卷字体明显是另一个人抄的,捺笔轻一些,也就是说当年在西域至少有两个人在同时抄《三国志》。专家比对字迹发现,孙权传的字体跟同罐的《妙法莲华经》高度一致,是专门抄佛经的“经生体”。藏陶罐的,大概率是个西域和尚,白天抄佛经,闲下来抄曹操刘备孙权的事,然后塞进陶罐藏进佛塔。
这卷纸能活下来,全靠吐鲁番那个“天然冰箱”。纸张怕潮怕虫,中原雨水多土壤偏酸,魏晋的纸质文书基本烂光了。吐鲁番年均降水不到20毫米,土壤偏碱,纸埋进去立马脱水固化。同一时期的青铜铁器大多锈得铭文都看不清,这卷纸反倒比它们活得都久。还有个遗憾值得一提,1924年吐鲁番鄯善县出土过一卷《三国志》,存字1090多个,比这卷还多,可惜原件流落到了日本,国内只剩影印资料。1965年这卷孙权传,是唯一还留在中国境内的最早古写本,如今放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的展柜里。
陈寿趴在案上写书时,绝对想不到那些字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西域和尚一笔一划誊在纸上。那个和尚也想不到,他封进佛塔的纸,会在1600多年后被一个农民扒出来。一本书走了三千里路,等了1700年,等来的读者是拿手机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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