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秋,苏中地区局势紧张,范公荣奉命从根据地赶往上海。此时的他,表面是衣着体面的商人,手里提着一只装满甲鱼的竹篓,真正携带的却是关系到十地委生存的100两黄金。
这趟任务并非普通转运。华中第十地方委员会遭到敌军持续围困,机关活动经费紧张,伤病员缺少药品,许多同志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难以维持。范公荣既是财经科长,也是十地委与苏中区委之间的联络员,组织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他。
他曾冒险穿过敌占区,将十地委的报告送到东台县大桥一带的苏中区委驻地。报告藏在牙膏管中,交到陈丕显手里后,苏中区委立即设法筹集资金。那时物资匮乏,只能把收集来的物品运往上海变卖,最终换得100两黄金。
黄金共有5根10两金条,另有50块1两金块。数量不算小,风险更不用说。当时敌方对黄金流通管制极严,私自携带超过规定数量,可能遭到严厉处置。范公荣没有把金子分散在身上,而是买来竹篓,在篓底放甲鱼,用黑布包好金条和金块,再在上面盖满活物。
这个办法很土,却很有效。一路上,他几次遇到岗哨盘查,始终保持商人的镇定。竹篓里甲鱼不时爬动,反而让检查者觉得只是普通货物。真正危险的东西,就这样从眼皮底下被带进了上海。
抵达上海后,范公荣先赶往赵安愚家。这里原本是十地委的重要联络点,金柯、杨斌等人曾在此落脚。可他刚到门口,朱湘华便急忙出来示警:“金柯、杨斌、赵万和都被捕了,附近一直有人盯着,快走!”
消息来得突然。范公荣没有停留,也没有返回原路,而是提着竹篓钻进巷道,连续变换方向,随后转往洽茂猪行附近的顾莲家。进门前,他隔着门核对暗号,又观察街面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把黄金交出,并叮嘱顾莲,未见陈云阁派来的人,绝不能交付。
这次上海之行因此中断。范公荣带着密信返回苏中,把金柯等人被捕的消息报告给陈丕显。陈丕显只说:“情况都知道了,你先休息。”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黄金仍在上海,那里还有一批同志等待转移。
一天后,范公荣再次受命出发。这回他要完成三件事:取出黄金,交给陈云阁派来的人;传递新的指示;寻找尚在上海的同志,帮助他们撤回苏中。临行前,陈丕显还为他准备了两处可能的落脚点,并特别叮嘱,能不惊动普通群众,就尽量不要惊动。
范公荣抵达顾莲家后等了两天,魏荣成终于前来接头。双方没有过多寒暄,立即把黄金换成便于使用的钞票,并乘车离开。车上,密信完成交接,新的情况则被写成字条,重新藏进牙膏管里。黄金和情报先后脱手,最重要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可范公荣回到顾莲家时,意外看见了赵万和。此人此前已经被捕,却突然出现在秘密联络点。更蹊跷的是,这个地点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顾莲脱口而出:“姚先生回来了!”赵万和随即称,自己是奉金柯之命来取黄金。
范公荣没有立即翻脸,而是反复追问细节。当赵万和说金柯在狱中受刑严重、需要黄金救助时,范公荣已经判断出其中破绽。真正的黄金半小时前已被魏荣成带走,赵万和此刻赶来,显然不是为了正常接头。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紧了起来。赵万和带着枪,楼下还有周克平接应。范公荣却取来一把水果刀,边削苹果边问:“现在没有黄金了,你们想怎么办?”赵万和沉默片刻,只说:“没有就算了。”
范公荣顺势试探,问他是否愿意回苏中。赵万和却表示自己家人落在敌手,已经没有退路,还劝范公荣另谋出路。话说到这里,双方的立场已经十分清楚。范公荣故意称愿意跟他们走,并将刀尖抵近,赵万和反而慌了,连忙否认有此打算。
他抓住这个迟疑,提出彼此不再为难。随后一只手搭着赵万和的肩膀,另一只手握刀,将人逼回房间,迅速从外面扣上房门。顾莲早已从暗门撤出,带他绕到另一条小巷。范公荣坐上黄包车离开,转到华祝家暂避。
第二天,他打听到顾莲一家正在搬离,便不再继续联络。随后,范公荣找到仍在上海的同志,通知他们撤退路线和集合办法。完成这些安排后,他化装返回苏中区委。
陈丕显见到他时十分意外,原以为这次上海任务已经凶多吉少。那100两黄金最终交到指定人员手中,密信安全传递,几名同志也得以撤回。范公荣面对的,不只是敌人的盘查,还有已经变质的旧日同伴;竹篓里的黄金没有落入敌手,顾莲家中的水果刀,也成了他脱身时最后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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