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7月25日,北京,王建安病逝。消息没有通过老战友之间传开,家中也没有举行追悼仪式。陈锡联后来得知此事,特意询问牛玉清:“为什么不通知我们?”这句话听着像责问,背后却是几十年战友情谊留下的遗憾。
陈锡联之所以在意,是因为王建安曾在长征途中救过他。1935年红军过草地时,陈锡联负伤,行动十分困难,只能由战友搀扶前进。草地泥泞,河水暴涨,队伍自身也面临生死考验,稍有耽搁,便可能掉队。
王建安发现伤员后,立即让人上前帮忙。有人担心拖慢行军速度,随口说大家都已经走不动了,哪还有力气照顾别人。王建安当场回道:“红军都是一家人。”走近一看,他才认出伤员正是陈锡联。
为了让陈锡联跟上队伍,王建安找来骡子,让他趴在骡背上,再用绳子固定住身体,并安排人员轮流牵引。这个办法并不体面,却很实用。陈锡联就这样被带出了草地,也把这份救命之恩记了一辈子。
有意思的是,两人的关系并非一直没有波折。1976年,王建安与陈再道前去探望陈锡联,因办公安排被挡在门外。王建安以为老战友有意回避,气头上说:“以后不见也罢。”这句话传到陈锡联那里,他立即让人把两位老战友请回来。
陈锡联当时事务繁重,文件、会见接连不断,连喝水的工夫都很少。王建安亲眼看见这些情形,明白自己误会了对方。陈锡联也为招待不周道歉,王建安则说:“是我们不了解情况。”一场险些伤害情分的误会,就这样解开了。
王建安一生还有一段颇受关注的经历。抗日战争时期,他与许世友曾因一些历史问题产生隔阂。1948年,济南战役前夕,毛泽东考虑让王建安到山东兵团协助许世友指挥,特意询问他是否有意见。
王建安没有计较旧事,只回答:“一切行动听从指挥。”许世友到达指挥所后,两人也没有继续纠缠过去。许世友主动邀他饮酒,说往事不必再提。随后,他们共同组织作战,济南战役于1948年9月16日发起,至9月24日济南解放。
战场上的王建安敢担责任,日常工作中却很少把自己当成“功臣”。有人曾劝他凭资历不应总当副职,他回答,若人人只想着占住位置,革命事业又怎样培养接班人。这种态度,正是许多老同志对他评价很高的原因。
他对公私界限看得很重。一次在江西调研,有人建议顺路去井冈山,相关方面甚至准备调车。王建安得知后认为那不是工作安排,便取消了行程。他的理由很简单:不能因为个人兴致,多耗费公家的路程和油料。
生活上,他也不讲排场。到秘书周忠秀家中做客时,面对煎饼、小米粥和农家饭菜,他坐在炕上与老人聊天,吃得很自然。秘书家境普通,招待并不丰盛,王建安却没有丝毫嫌弃,反而一再询问老人的生活情况。
连几斤食用油,他也不肯越过规定。因身体原因,他平时需要食用植物油,秘书曾设法多买了一些。王建安知道后立即批评,认为高级干部若都以特殊理由突破制度,风气便会被带坏。后来秘书补交了费用,这件事才告结束。
对家人,他同样要求严格。妻子牛玉清复员后,曾有人建议帮她重新办理手续;子女参加工作后,也有人提出调到父母身边照料。王建安都没有同意。他认为,子女应当服从工作需要,不能因为家庭关系随意调动。
晚年病重时,王建安反复交代牛玉清,身后不要举行追悼会,不要送花圈,不组织遗体告别,也不要专门通知老战友。他还提出,骨灰撒回家乡土地。牛玉清知道丈夫性格,只能依照他的安排办理。
王建安去世后,遗体经家属同意,交由有关医疗机构作医学研究。一个月后,骨灰撒在家乡土地上。老战友们陆续听到消息,才发现许多人竟未能见他最后一面。陈锡联打来电话询问牛玉清,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这是建安同志生前留下的交代。
后来,李先念到王建安家中探望,看到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床铺也是木条拼成。屋里没有宽大的家具,也没有特殊装饰。这个细节,和王建安留下的那份身后安排,彼此照应。人走了,作风却从生活的每一处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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