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阿拉伯正把目光投向2030年及更远的未来,试图通过一系列经济改革摆脱对石油的长期依赖。
其中最受关注的一步,是围绕国有石油巨头沙特阿美约5%股权的出售计划。
这笔交易若顺利推进,有望筹集超过1000亿美元资金,成为沙特"愿景2030"改革蓝图中的核心一环。
与此同时,沙特还计划在红海沿岸打造一座耗资约5000亿美元的新兴超级城市,希望通过阿美股权出售所获资金,从长远上降低沙特经济对"黑金"的依赖度。
然而,这一宏大蓝图推进的背景,是沙特国内多重经济压力叠加。沙特经济目前已陷入衰退,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萎缩,这是自2009年以来首次出现的情况,年度增长预计接近于零。
财政赤字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9.3%,低油价所带来的冲击持续显现。第二季度失业率上升至近13%,29岁以下年轻群体的失业率更是显著高于平均水平。
问题远不止经济层面。就在改革蓝图密集推进的同时,来自也门方向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接连不断,直指沙特西部的石油设施和西南部的空军基地。
利雅得手里握着大批美制战机和先进防空装备,去年还与华盛顿进一步强化了防务合作,可军购合同能解决的只是装备来源,真正的战场考验的是持续作战能力,以及关键时刻盟友是否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出手。
来自欧亚集团中东与北非研究团队的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指出,"愿景2030"从本质上说是一份"愿景",更多带有前瞻性和引领性,而非板上钉钉的执行方案。
他表示,任何时间跨度到2030年的长期规划,其中相当一部分注定无法完全落实,其真正意义在于推动变革。就当下而言,沙特整体正朝着一个财政上更可持续、地区角色上更可行的方向迈进,王国的政治与社会结构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在他看来,沙特眼下面临的短期挑战与油价高度绑定,油价虽已出现某种程度的回升,但仍不足以让沙特实现经济再平衡与财政再平衡,真正的调整或许要等到2020年至2021年前后才可能到位。
整个海湾国家都在承受低油价带来的压力,现实且可行的路径是加大财政紧缩,让沙特的收支账本重新走向平衡。
而真正的长期结构性难题在于就业,即如何为沙特本国民众创造工作机会,如何重塑经济结构,使得国家财政收入不再单纯依附于石油,同时也让整个经济摆脱对能源部门的过度倚重。
正因如此,才有了NEOM这样的超级项目,才有了证券交易所的自由化改革,才有了一系列旨在让私营部门在经济中扮演更大角色的结构性改革。这实际上意味着国家主导一切经济活动的时代正在走向终结,一个更为自由化的沙特阿拉伯正在成形。
关于阿美的首次公开募股,市场关注的核心,是这场被称为"世纪IPO"的股权出售究竟能否按计划落地,以及最终定价、上市地点和募集规模会如何影响沙特的财政腾挪空间。
围绕阿美的估值分歧一直存在,官方期望值与外部机构的测算存在明显落差,这直接决定了沙特能从这5%股权中拿回多少真金白银,也决定了后续超级项目和结构性改革能获得多少弹药支持。
而在军事与安全层面,沙特也在尝试搭建新的支柱。
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在麦加签署共同防务协议,其中最受关注的一条,就是一国遭受袭击,三国共同响应。后来三国又在伊斯坦布尔举行战略政治与防务委员会首次会议,外交部长、国防部长和参谋长共同出席,开始讨论协议落实、合作机制和防务协调。
几十年只押注华盛顿一张牌,如今显然已经不够用。
有意思的是,这条新拉起的防务链条上,土耳其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而这个被沙特寄予厚望的伙伴,自身的经济状况同样是一部混合了高速与隐忧的复杂剧本。
在此前的政府时代,土耳其贷款融资困难,如今则不再对国际机构负债,也不存在预算赤字,若这一势头得以延续,融资将更为顺畅。
去年7月未遂政变之后,为避免陷入新一轮衰退,土耳其政府向中小企业提供了超过600亿美元的激励,经济学家认为这是本轮增长加速的重要原因。这些激励刺激了经济、降低了失业率,但也给财政赤字带来沉重负担。
若土耳其经济失去财政纪律这一"锚",明年的增长率可能会下滑至4%左右。
超级项目对预算的潜在压力同样引发担忧,连接欧亚的第三座大桥旨在缓解伊斯坦布尔的交通拥堵,并与第三座机场以及那条运河项目相衔接,但由于通行费昂贵,许多驾驶者仍然选择拥挤但便宜的旧有路线。
一位在伊斯坦布尔郊区经营咖啡馆的经营者担心,如果新建基础设施收入不足,政府将不得不动用财政来向承建企业付款。他表示,自己作为按时纳税的公民,甚至没有汽车,却要为那些并不通过这座桥的车辆买单,这并不公平。
国内外多重矛盾也可能对土耳其构成扰动,而在高公共支出背景下,增长的可持续性仍是有待回答的问题。
一位伊斯坦布尔商业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在接受采访时对上述增长表现进行了解读。
他指出,土耳其经济增速加快有多重原因:一是去年因政治动荡形成的低基数,同比数据被推高;二是出口对增长贡献显著;三是年初出台的减税政策,尤其是针对汽车和白色家电的税负调整;四是第一季度政府支出提供了积极刺激,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土耳其成为官方数据显示的全球增速第三高的经济体。
针对全年通胀预计维持在9%至10%的双位数水平,他分析主要有两大原因,其一是经济快速扩张本身在推高或至少阻止通胀下行,其二是去年底以来里拉贬值正在传导到物价上。他预计年底通胀可能出现有限的回落,明年上半年将进一步下行。
就基础设施建设,他认为土耳其确实"如同一处大工地",过去10至15年一直如此,原因在于国家幅员辽阔,历史欠账较多,早年因预算约束难以充分满足基础设施投资需求;
近年来政府开始借助"建设-运营-移交"等由私营部门融资的模式推进项目,工期上大多能够按期,甚至第三座大桥就早于原计划投入使用,这被视为超级项目落地的一个例证。
把土耳其这套账本和沙特的处境放到一起看,就能明白利雅得为什么急着找新伙伴:一个身陷衰退、赤字高企,一个高速增长却财政承压,两个都要靠外部借力才能稳住阵脚,而这样的组合真到关键时刻能扛多少事,其实并没有把握。
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打了那么多年,美国投入了巨额军费,承担了人员伤亡,还留下退伍军人照护、债务利息和装备损耗等长期成本,沙特与华盛顿几十年的安全合作,也无法保证每一次都会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行动。
回过头再看这盘棋,沙特手里的牌其实不差:不缺石油、不缺美元、军购清单顶配、身边还围着老牌盟友和新签协议的新伙伴。可当导弹真的飞过来,安全感依然没能随着签字仪式一起落地。
钱花出去了,协议签下来了,账本上的数字却越来越难看,油价一晃动,整个国家的财政节奏就跟着乱。
反观中国这几十年,之所以能一直保持稳定,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没有被任何外部军事同盟牵着鼻子走。
不签排他性的共同防御条约,不把自身安全押在别国的战略节奏上,把主要精力放在把本国工业、能源、就业和财政这几本账做扎实,看似"孤单",实则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沙特的困境,说到底是把太多筹码押在了单一资源和外部盟友身上,油价一波动、盟友一犹豫,整盘棋就跟着晃。
愿景2030再宏大,也要先解决今天的赤字、失业和安全裂缝,超级项目再耀眼,也顶不过一次次真实落下的袭击。
这也是为什么越对比越能看清,中国选择的这条独立自主、不结军事同盟、把发展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的路,看似平淡,却在几十年间稳稳走了下来,没有被任何一场外部风暴掀翻。真正的高明,从来不是牌面多漂亮,而是不管风怎么吹,桌子始终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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