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2008年的秋冬之交,雷曼兄弟的倒塌让全球金融体系陷入震荡,中国出口订单急速缩水,沿海一批中小工厂的机器停转。

面对这场外部冲击,国务院常务会议在2008年11月5日敲定了扩大内需的十项措施,也就是外界熟知的"四万亿"计划,把资金投向铁路、电网、保障房、生态与自主创新等领域。

就在这一节点上,经济学家许小年公开表达了鲜明的反对意见,他不认可高铁大规模建设、不看好补贴驱动的新能源汽车、也质疑政府主导的芯片攻关,主张把钱直接交给市场和消费者。

十几年过去,若当年真的采纳了许小年的路线,中国今天大概率不是在讨论如何缩小与美国的差距,而是要费力追赶韩国的产业进度,落后二十年绝非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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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日,京津城际正式通车,作为中国第一条时速350公里的高速铁路,最初一段时间上座率并不亮眼。

许小年当时的批评并不客气,他把高铁形容为"回收周期漫长的债务陷阱",认为财政不该在这种项目上"押重注"。

假使这套判断被采纳,"四纵四横"乃至后来的"八纵八横"规划就无从铺开。

据中国国家铁路集团公布的口径,到2024年底,中国高铁营业里程已经达到4.8万公里,覆盖了96%的50万人口以上城市,2024年全年高铁发送旅客32.72亿人次。

如果没有当年那份"逆周期"魄力,这套骨架级别的交通基础设施根本无从谈起。

试想一下,一个甘肃武威的果农想把苹果送到珠三角,需要卡车加普通铁路辗转多日,损耗和时效都无法与东南亚水果竞争。

产业向内陆转移的可能性也会被大幅压缩,中西部劳动力只能继续涌向沿海,区域发展的失衡会更加尖锐。

真实发生的是另一番景象:贵州建起了动力电池基地,成都聚集了大批集成电路设计公司,西安围绕光伏和新能源汽车形成了完整链条,这些产业能落地生根,与高铁形成的"两小时经济圈"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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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被许小年反复批评的领域是新能源汽车产业政策。

2009年1月,财政部、科技部启动"十城千辆"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推广工程,随后在2010年扩展至私人购车补贴,被许小年斥为"财政输血养懒汉"。

他的核心逻辑是,企业只会想办法骗补,创新交给市场就够了。

但当时的现实条件不允许"纯市场"发挥作用,动力电池成本一度高达每千瓦时1000美元以上,没有产业政策托底,消费者根本买不起,企业连试错的机会都拿不到。

十几年后的数据说话最直接。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2026年1月14日公布,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达到1649万台,同比增长28.2%,渗透率47.9%,2025年10月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首次月度突破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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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分会给出的排名显示,2025年比亚迪在国内新能源乘用车市场销售348.45万台,位居榜首,吉利以156.46万台紧随其后,长安、上汽通用五菱、特斯拉分列三至五位。

出口方面同样亮眼,海关总署与中汽协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汽车出口709.8万台,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261.5万台,较2024年的128.4万台翻了一倍多。

如果沿着许小年主张的路线走,2015年前后就砍掉扶持政策,中国车企很可能还停留在做车灯、座椅和轮毂的层面,特斯拉与欧洲品牌会顺势收割国内市场。

宁德时代不会成为宝马、特斯拉的核心电池供应商,比亚迪也不会在东南亚、拉美建厂。

更值得留意的是,光伏、风电、储能与电动车共同构成的绿色产业闭环,是中国推进"双碳"承诺的底盘,一旦这个闭环在早期就被舍弃,在国际气候议题上的话语权也就无从谈起。

许小年在多个公开场合讲过一句话,"中国连工业2.0都没搞明白,不必急着搞4.0",他曾建议在芯片这类高投入长周期领域采取"造不如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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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中兴事件、2019年5月华为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把这条路线彻底证伪。

如果十几年前真的放弃了自主研发,2026年的电子信息制造业就会陷入"随时可能停摆"的被动局面。

事实是,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一期在2014年设立,规模约1387亿元,二期在2019年成立,规模2041亿元,三期于2024年5月完成注册,规模达到3440亿元,为半导体全产业链提供了长周期的资本支持。

进展也是实打实的,2023年8月华为发布Mate 60 Pro,搭载麒麟9000S芯片,由中芯国际以N+2工艺代工,被外界视作7nm等效节点的量产突破。

到2025年5月,华为在鸿蒙电脑发布会上公布了新一代麒麟X90处理器,官方口径明确其"全链路自主可控"。

长江存储的3D NAND闪存已经推进到232层,长鑫存储在DRAM领域进入国际主流阵营,寒武纪、壁仞、摩尔线程等企业在AI芯片方向持续追赶。

北斗三号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在2020年7月31日正式开通,其核心器部件国产化率达到100%,这个成绩离不开芯片领域的长期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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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当年采信了许小年的"先买后造"思路,2018年中兴断供、2019年华为被制裁之后的中国,会连一颗替代方案都拿不出来。

后发国家在关键技术上没有强国意志的加持,只能永远做技术附庸,这是产业史反复验证过的规律。

许小年提醒过的债务风险、低效投资、地方过度举债问题,客观上值得警惕,也在后来的政策调整中被逐步纳入视野。

但把整个战略产业的方向盘交给"看不见的手",用于欧美成熟经济体的教科书理论套到一个有14亿人口、区域差异巨大的国家身上,注定水土不服。

以房地产为例,许小年长期反对行政限购、主张单纯放开土地供给,若2010年真的一放到底,房价短期剧烈调整会牵动银行资产负债表,进而拖累实体经济。

实际执行的是"渐进调控加保障房建设"组合,2024年全国筹建配租型保障性住房超过百万套,风险被稳步化解。

再看"互联网+"战略,许小年当年判断是概念炒作,但2025年中国农村网络零售额突破2.8万亿元,工业互联网连接设备数超过1亿台,数字政务覆盖到县乡两级,这些不是市场自发形成的,而是新基建与政策合力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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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标题的核心追问,幸好当年决策层没有全盘接受许小年的建议。

如果那一步走错了,2026年的中国大概率没有全球最长的高铁网络、没有全球一半以上的新能源车产能、没有对抗芯片封锁的底气,落后二十年不是修辞,而是极可能兑现的现实。

政府引导加市场活力这条务实道路,看起来不那么符合某些经济学教科书,但恰恰是它,撑起了今天中国讨论"如何跑赢下一轮技术革命"的资格。

参考资料: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2025年汽车工业经济运行情况》,2026年1月14日发布。

日本贸易振兴机构(JETRO)地域分析报告:《2025年中国汽车生产销售动向》,2026年6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