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江苏青浦，太平军慕王谭绍光与淮军将领程学启隔城对峙。这里距离上海不远，河港纵横，既是上海西面的屏障，也是太平军东进的重要落脚点。谁能守住青浦，谁就掌握着上海战场的主动权。
青浦之战看似只是两支军队争夺一座县城，背后却牵动着清军、太平军以及外国武装力量。更复杂的是，站在淮军阵营中的程学启，几年前还是陈玉成麾下的勇将；而守城的谭绍光，则是李秀成部下极为倚重的悍将。
程学启是安徽桐城人，出身农家，却喜欢谈论兵事。咸丰三年，也就是1853年，太平军进入桐城一带后，他投身其中。此人作战勇猛，很快被陈玉成注意到，后来成为英王部下的重要将领。
陈玉成掌握皖北、皖西战局后，程学启跟随其南征北战，屡次在危急时刻冲锋陷阵。洪秀全曾授予他弼天豫爵位。获得一定地位后，程学启还回乡招募乡勇，带出一批熟悉乡土、敢于死战的精锐。这批人后来成为他麾下的骨干。
安庆保卫战期间，程学启奉命驻守城北石垒。1860年，曾国藩、曾国荃率湘军围攻安庆，石垒成为城外关键据点。程学启凭借坚固工事多次击退湘军，曾国荃久攻不下，便转而从他的养母处寻找突破口。
关于程学启降清的细节，史料记载不尽相同，但可以确定的是，安庆失守前后，他脱离太平军，转投湘军。身份改变之后，昔日的太平军勇将，立刻变成了最熟悉太平军战法的敌手。安庆最终陷落，程学启的倒戈被认为发挥了重要作用。
1861年安庆失守，湘军开始逼近天京。与此同时，忠王李秀成率部东进，试图夺取苏南地区并威胁上海。曾国藩命李鸿章回安徽招募淮军，程学启和郭松林也被调入这支新军。淮军人数虽不算多，却得到西式枪炮装备，战斗方式与传统清军明显不同。
当时，李秀成部下的谭绍光已经攻取青浦、嘉定等地，兵锋直指上海。谭绍光作战果断，善于抓住敌军薄弱处突击。青浦一带的太平军还依托水网布置营垒，进可攻，退可守。李鸿章若想保住上海，青浦便不能长期落在太平军手中。
程学启率领开字营出动时，淮军人数不过千余，却配备了较多新式枪炮。协同作战的还有外国人组织的洋枪队。清军一方由此形成火器优势，而谭绍光手中的太平军，仍要依靠城墙、营垒和近距离冲杀来抵消差距。
炮火轰击青浦城墙后，缺口被炸开。程学启没有停留观望，而是亲自率部冲向城下。太平军迅速调集兵力封堵，谭绍光也赶到缺口附近，指挥士卒用火器压制淮军。城墙刚被打穿，砖石便不断填回去，双方在缺口处反复争夺。
有部将劝程学启暂缓进攻，他只说：“缺口不能久留，今日必须拿下。”这句话未必是原文记录，却符合当时战场形势：火炮已经撕开防线，若不能立即扩大战果，太平军就会重新构筑工事。
淮军连续发动猛攻，青浦城内多处防御设施被炮火摧毁。谭绍光见城防难以继续支撑，为保存主力，主动撤出青浦。此役并非太平军战斗意志崩溃，而是火器、炮兵和外援共同作用下，守城条件已经恶化。
青浦失守后，谭绍光没有远走。他重新集结兵力，转而攻击淮军较弱的一部，企图先击破局部，再夺回战场主动权。况文榜所部一度陷入困境，李鸿章急令程学启驰援。
程学启赶到时，太平军占据高地，淮军仰攻十分被动。他没有等待炮火完全准备妥当，便带开字营抢夺高地。双方在坡地上近距离交战，淮军依靠队形和火器逐步推进，迫使谭绍光撤离。程学启因功受到清廷嘉奖，被授予记名总兵资格。
谭绍光并未因此罢手。太平军随后在青浦白鹤港一带重新布阵，水陆并进，准备与程学启再战。这次双方都明白，青浦已经不只是城池得失，而是上海外围控制权的较量。
决战中，程学启率部冲击太平军中路，谭绍光则指挥洋枪、火炮集中轰击淮军。开字营伤亡严重，程学启本人也中了数弹。按清方战报记载，他“裹创疾斗”，仍未退出战场。太平军在火力压制和多路夹击下阵形松动，最终败退，伤亡达到数千。
青浦战事之后，程学启的声望迅速上升。他熟悉太平军的行军方式和防守习惯，又能把传统冲锋与新式火器结合起来，这种经历使他成为淮军中少见的实战将领。多年以后，李鸿章仍感叹：“使程方中在，何惧劲敌！”“程方中”正是程学启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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