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院子里，有棵三十多年的槐树。
是父亲年轻时栽下的。
前阵子回去，他坐在小马扎上，摩挲粗糙树干，手在树皮上抠了一下，像在抠什么没做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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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人这一辈子，能做成大事的太少。
立德立功立言，都是少数人的事。
普通人，要是没别的本事，就种一棵树。
我问，是种树遮阴吗？
他摇头。
他口中的树，是孩子。
我没接话。五十岁了，这话听着，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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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王叔，两个儿子，都已经工作成家。
王叔去年生病住院，两个儿子轮班守在病房。
王叔说，大半辈子辛苦拉扯，老了，身边有人。
可有一回，他压低声音跟我说：“老大守夜多，老二白天来，我心里有数。”
这个“有数”，我没敢接。
有数的是什么？是孝顺，是情分，还是房子还没过户、遗产还没分、谁守得多谁以后说话硬气？他说不清，我也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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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年轻人，结婚三年，没有要孩子。
闲谈时他说，房贷压力大，养孩子开销太高，不敢生。
他说完笑了笑，可那笑没到眼睛。
我没再问。
有些话，问了就是戳人。
他嘴上说二人世界好，可深夜刷到别人家孩子视频，会不会愣一下？他不说，我也不猜。
有人守着儿孙，看孩童慢慢长大，觉得日子有奔头。
有人选择二人世界，不生养孩子，省下心力过好当下。
可真实的人，哪有这么干脆。
守着儿孙的，未必全是欢喜，也有操心、委屈、说不出口的偏心。
不生养的，未必全是洒脱，也有半夜醒来，屋里静得发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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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拎着水桶，走向院中的老槐树。
明天早上，他打算剪一截槐树枝，扦插在菜园边角。
我跟在后面，忽然想：他种这棵树，到底是爱树，还是怕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
他那一代人，说不出口“我怕”。他们只说“种棵树”。
大家说说，普通人这一生，一定要种下这棵“树”吗？
您心里那棵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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