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森·尼克·勒内
2018年3月,朋友发来一条志愿者招募信息,说有一个村正在种植百香果,需要人手。那时我已从卢森堡警局退休,成为一名游历山水的背包客,正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逗留。出于好奇,我背上相机,坐着大巴一路颠簸进了深山,来到了乍洞村。
初到乍洞村,映入眼帘的是黄泥糊成的土房,不通水电的人家——贫困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在这里,我认识了乍洞村时任第一书记谢万举,成了他的“洋助理”。从搭果棚、接水电,到种植百香果、西瓜,再到勘察山路、筹集资金,我几乎什么都做。8年多来,不仅脱贫攻坚如期实现,村里的产业发展也步入正轨,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高兴之余,我不禁思考:中国乡村为什么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不让一个人掉队”的执着。我记得,我曾和一众村干部为三户人家重修一条崎岖山路。当时有人说,只为三户人家投入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不值得。但村干部们认为这条路必须修,资金不够就找赞助,人手不够就自己扛钢筋、抬石头上山。通路那天,三户人家拉着我们的手不停说“谢谢”,我深深记住了那个时刻。中国脱贫攻坚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关照到一个个具体的人。脱贫不是简单的数字增减,而是让每一个人都拥有改变生活的机会。
另外,还有朝着共同目标奋斗的团结精神。政府投入资金改善基础设施,基层干部在田间地头日夜奔走,企业和社会力量提供资金、技术和销售支持,普通村民则通过辛勤劳动成为发展的主体。我认为,这种万众一心、把宏大目标转化为一个个切实行动的能力,是中国取得脱贫攻坚成果的重要原因。政府确定方向、投入资源,基层干部认真落实,社会力量提供支持,最终让好政策造福了千家万户。
2020年,乍洞村成功脱贫,我收到了一面“情系乍洞,无私奉献”的锦旗。这里的发展重点有了新变化:过去要解决的是没有电、没有水或者没有路的问题;如今,大家更加关注产业能否持续、年轻人是否愿意返乡、乡村游如何吸引旅客。在广西,我目睹返乡青年开民宿、做直播、办农场,也看到山货、特产通过网络走向更大的市场。中国没有把脱贫看作终点,而是看作可持续发展的起点。
客观地讲,中国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我欣喜地看到,中国不只是发展产业、改善环境,而是同时在塑造乡村可持续发展的能力。在这里,乡村全面振兴不是一张待完成的“任务清单”,而是一个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长期过程,无数的干部群众正在为此共同努力。
常有人问我,尼克,你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我想,是因为这里的人。去年,谢万举给我取了一个中文名字:“谢万可”。“谢”与他同姓,意味着我们是一家人;“万”来自他的家族辈分;“可”既是我的名字谐音,也有可爱、幽默之意。一个中文名字,对我而言不仅是称呼,更代表着被接纳,意味着我从一个观察中国的人,变成了和乡亲们一起生活、一起劳动、一起解决问题的人。
8年多来,我从一个走进广西大山的外国背包客,成为这里的志愿者,也成了“谢万可”。我见证了中国打赢脱贫攻坚战,也正在见证着中国乡村走向全面振兴。我诚挚邀请外国朋友到中国来,去村民家吃顿农家饭,上果园尝一尝百香果,看看一条条通向山外的柏油路。因为我眼中的中国,就在一条山路上,在一片果园里,在村民越来越踏实的笑容里。
(作者为卢森堡籍志愿者,本报记者李维俊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30日 1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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