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我大舅讲的。
大舅家在川南山区，后山有个溶洞，当地人叫"老龙洞"。洞口不大，半人高，夏天往外冒凉气。村里老人说那洞通着阴曹地府，进去的人出不来，从小就不让孩子靠近。
一九九八年夏天，村里几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非要进去探洞。
带头的是大舅本家的表弟，叫二娃。那年他刚满十九，整天跟人吹嘘自己胆子大，说老龙洞就是个普通山洞，哪有那么邪乎。
一起去的还有三个人：狗蛋、顺子、建娃子。
四个人凑了钱，买了四把手电筒，几根蜡烛，一捆绳子，半夜偷偷摸摸就上山了。
大舅说他当时劝过，说别去，老一辈的话不能不听。二娃笑他胆小，说你等着，我们进去转一圈就出来，给你带个钟乳石回来。
四个人进洞是晚上八点。
大舅在洞口等到半夜十二点，人没出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还是没出来。
大舅慌了，叫了村里七八个壮劳力，带着绳子、火把、手电筒，进洞找人。
进洞之后，大舅才知道这洞有多深。
洞口进去十几米，突然往下一坠，变成一个大竖井，得顺着绳子滑下去。底下是一条暗河，水刚没过膝盖，凉得刺骨。
四个人的脚印沿着暗河往深处走，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
救援队顺着脚印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洞越走越宽，有的地方像大厅，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过。钟乳石倒挂着，水滴下来叮咚响。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
他举起手电筒往前照。光柱尽头，暗河到了头。
前面是一面石墙。
不是天然塌方的碎石堆。
是一堵人工砌的墙。
整整齐齐的石块，从洞底一直砌到洞顶，把整个溶洞堵得严严实实。石头缝里还灌着灰浆，虽然过了很多年，但依然结实。
救援队的人都愣住了。
谁会在山洞最深处砌一堵墙？
大舅走近了看。石墙正中间，有一道木门——早就烂没了，只剩下一个门框。门框两边的石壁上，刻着字。
字是竖排的，毛笔写的，虽然被水汽熏得发黑，但还能辨认。
大舅不识字，是村里一个退休老师念的：
"民国二十三年，川南大旱，山匪占洞为巢，劫掠村落。乡民集资请乡勇围剿，匪首拒降，在洞内掘毒烟自尽。恐其尸变为祟，封洞镇之。后世子孙，不得开此门。"
民国二十三年。
大舅一算，那是一九三四年。
这堵墙，封了六十多年了。
二娃他们四个，就是走到了这堵墙前面。
脚印在墙根下消失了。
人呢？
救援队的人举着手电，把石墙照了一遍又一遍。墙是完整的，没有缺口，没有被推开的痕迹。
那四个人怎么没的？
就在这时候，狗蛋的声音从石墙旁边传来。
他蹲在墙根底下，举着手电照地。"你们过来看。"
大家凑过去。
石墙根底下，有一道缝。很窄，也就半尺来宽，被几块石头挡着。要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缝里面，黑黢黢的。
狗蛋说："他们是不是从这缝钻过去了？"
大舅趴在缝边上，拿手电筒往里照。
光柱照进去大概一两米，就被挡住了——缝后面，不是死路，是另一个洞室。
地上，落着一个手电筒。
就是二娃的那个。
大舅的心沉到了底。
四个人，从这道半尺宽的缝里，钻过去了。
可这道缝后面，被人用墙封死了。墙上刻着字，说里面是匪巢，有毒烟，不让进。
那四个人进去之后，出不来了。
救援队的人不敢再往里钻。那道缝太窄了，万一里面真有什么毒烟、瘴气，进去就是送死。
有人提议，先退出去，回去准备装备再来。
大舅同意了。
一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刚走出去没几步，走在最后面的顺子突然喊了一声。
他说："你们听。"
所有人停下脚步。
洞里安安静静。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来，叮咚，叮咚。
然后大舅听见了。
从石墙后面，那道缝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很轻，很远。
是手电筒开关按动的声音。
咔哒。
咔哒。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里面，反复按亮、按灭手电筒。
救援队的人脸色全变了。有人开始往洞口方向跑。
大舅说他当时腿都软了，但还是强撑着站在原地，又听了两秒。
那声音停了。
然后他听见了第二声音。
是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从墙后面飘过来，模模糊糊，听不清说的什么。
但那个语调，大舅太熟了。
是二娃的声音。
他在说话。
像是在跟谁聊天。
救援队一口气跑出了溶洞，连滚带爬上了山。
第二天报了警。警察带着专业的洞穴救援队来了，从那道缝里钻了过去。
大舅没进去，他在洞口等着。
下午的时候，救援人员出来了。
四个人全找到了。
就在石墙后面那个洞室里。
四个人靠墙坐着，手电筒放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
但人已经没了。
法医后来鉴定，死了至少十几个小时。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死因是——惊吓过度引发的心脏骤停。
大舅说，警察从洞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有人问里面到底有什么。
警察摇了摇头，没说。
后来大舅托人打听，才知道了石墙后面的情况。
那是一个不大的洞室，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四个人靠墙坐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被吓死的那种扭曲。
奇怪的是，他们四个人的手电筒，全部开着，光打在对面的石壁上。
石壁上，被人用手电筒的光，画出了一扇门。
长方形的门框，两扇门板，门把手，门轴。
画得整整齐齐。
就像真的有一扇门，被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样。
更怪的是——那扇"门"的位置，刚好就在石墙原来的木门正后方。
隔着一堵六十多年的石墙。
四个人，在墙后面，对着空气，用手电筒画了一扇门。
他们在跟谁打招呼？
大舅说到这儿，不说话了。
我问他："那二娃他们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舅喝了一口酒，说："警察说，是心脏骤停。"
"但你信吗？"
我没说话。
大舅说："二娃那个人，从小皮实得很。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腿都摔断了，一声没吭。他胆子大得很，一个人走夜路都不怕。"
"他能被吓死？"
"我看不是。"
大舅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他们四个在墙后面，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坐在那儿，对着空气画了一扇门。"
"然后，他们就跟着走了。"
你觉得那堵墙后面，到底有什么？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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