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辩论没有赢家。但它背后那个问题,从那天起就没停过。
汉武帝开的头
汉武帝打匈奴,打到国库见底。桑弘羊给他出了个主意:盐铁官营,官府专卖,利润全归中央。这一招很管用,国库很快又鼓起来了。
但代价也来了。地方上的豪强富商,本来靠煮盐冶铁吃饭,现在饭碗被中央端走了。他们恨桑弘羊恨得牙痒,可汉武帝不在乎。在他眼里,有钱才能打仗,有钱才能压住地方。
这套逻辑,后来每个朝代都学过。但学得怎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唐朝:放出去,收不回来
安史之乱把唐朝打残了。中央没钱,只能让地方自己想办法。于是就有了“两税法”,核心是三个字:上供、送使、留州。翻译过来就是——收上来的税,一部分交中央,一部分给节度使,一部分留给州里自己花。
听上去挺合理。问题是,“留州”和“送使”的比例,中央说了不算。节度使手里有兵,他说留多少就留多少。中央收不上钱,就只能看着地方坐大。藩镇割据的根子,就在财政上。
唐朝的教训很清楚:钱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宋朝:吸取教训,但吸过头了
赵匡胤是武将出身,他最怕的就是别人也当武将。所以宋朝搞了一套“强干弱枝”的财政体制,把地方的财权收到极致。每个路设一个转运使,核心职责就一个:把地方收上来的钱,除了留点必要开支,统统运到京城去。
这招确实管用。整个宋朝,地方上再也没出现过能跟中央掰手腕的军阀。但代价是什么?地方穷得叮当响,遇到灾荒、修路、办学,啥也干不了。金兵打过来的时候,地方上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钱全在中央,中央倒是安全了,可国家不安全。
明朝:张居正的一刀切
到了明朝,问题又反过来了。地方上乱收费,老百姓交完正税还要交杂税,苦不堪言。张居正推“一条鞭法”,核心就一件事:把正税杂税合并成一个数,按亩折算成银子,一次交清,地方不许再乱收。
效果立竿见影。国库收入三年翻了一倍多。但张居正一死,这法子就慢慢走样了。为什么?因为中央只规定了收多少,没规定花多少。地方上该花的钱不够,只能换个名目继续收。老百姓负担没减,只是换了个叫法。
清朝:摊丁入亩,把账算清楚
清朝吸取了前朝的教训,搞了个更彻底的改革:摊丁入亩。以前人头税是按人头收,穷人富人都一样,不公平。现在把人头税摊到土地里,有地多交,没地少交,简单直接。
更关键的是,清朝把中央和地方的分配比例写进了“赋役全书”,白纸黑字,谁也别想乱来。这套制度撑了清朝一百多年。
直到太平天国来了。
晚清:厘金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太平军打过来,清朝的常税不够用了,怎么办?开征厘金——一种商业过境税,货值百分之一,设卡收钱。问题是,厘金是谁收的?地方督抚。谁花的?地方督抚。
曾国藩在江西收厘金养湘军,李鸿章在上海收厘金养淮军。朝廷想管,管不住。光绪年间,户部想限制各省厘金用款,各省督抚要么敷衍,要么直接顶回去。
晚清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就是从厘金开始崩的。到了民国,军阀割据的财政基础,本质上就是厘金的翻版。
1994年:最后一次大调整
时间跳到1994年。分税制改革,核心是把税种分成中央税、地方税、共享税。增值税的75%归中央,消费税100%归中央。中央财政收入占全国财政收入的比重,从不到三成一下子拉到了五成以上。
这次改革解决了中央没钱的问题。但地方的事还得干,钱从哪来?土地财政就是从那时候慢慢起来的。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钟摆从来没有停下来
回头看看这两千年,每一次财政改革,都是在解决上一个时代的问题,同时制造下一个时代的问题。
汉武帝集权,是因为匈奴要打。唐朝放权,是因为安史之乱把中央打烂了。宋朝收权,是因为怕再出藩镇。张居正改革,是因为地方乱收费。清朝摊丁入亩,是因为人头税不公。晚清厘金,是因为太平天国。1994年分税制,是因为中央财政快撑不住了。
每一次都不是谁拍脑袋想出来的。每一次都是被逼的。
钱在中央还是留在地方,本质上就一件事:谁花的钱,谁担的责任,能不能对上。对上了,天下太平。对不上,不出事才怪。
钟摆还会继续摆下去。哪一天摆到一个刚刚好的位置,那就是这门学问修成正果的时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