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逐步解封的“三线建设”,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名词。改革开放走过四十多个春秋,沧海桑田,恍如隔世,三线建设的功过是非也已尘埃落定,但那一段激情岁月和几百万三线人的跌宕历史,至今少有人知。
1964年,国际局势紧张。美国在越南制造“北部湾事件”,战火燃到南部边界;苏联重兵进驻中蒙边界,战略导弹直指中国;印度在中印边境不断挑衅。总参谋部在一份报告中指出,当时工业过于集中,大城市人口多,主要铁路枢纽和港口码头多在大城市附近,一旦遭遇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把工业重心向内地转移,建设一个打不烂、炸不垮的战略大后方。于是,一场横贯三个五年计划、国家累计投资超过两千亿元的大规模工业迁移就此展开。
四川作为三线建设的重点省份,承接了大量国防工厂。宜宾南溪的山沟里,就藏着一个后来造过高射机枪、也造过冰箱的厂——国营长庆机器厂。
从长安厂分出来的一条生产线
1965年4月,重庆长安机器厂把一条完整的54式12.7毫米高射机枪生产线拆下来,搬到宜宾南溪县新添乡的山沟里,组建了国营第216厂,对外叫长庆机器厂。第二年9月,厂子正式投产。
54式高射机枪仿的是苏联德什卡M,口径12.7毫米,主要打1600米以内的空中目标和800米以内的轻型装甲。全枪一百五十多公斤,四个人操作。
长庆厂投产后对这款枪改进了很多地方。首先是枪管上的散热片去掉了,减轻重量;其次枪管上加了提把,换枪管的时候方便;最后三脚架重新设计,取消了防盾和轮子,全枪架从127.5公斤减到53公斤。这些改动看着不起眼,但是在实战应用中是非常不错的,机身轻便,携带方便,作战就显得灵活。
1970年厂里扩建,锻造、铸造、冲焊几条线陆续建成。到七十年代中期,95式班用机枪、89式重机枪、88式车装机枪也进了产品清单。厂里在国内率先把精锻技术用到枪管上,线膛一次成型。
帮巴基斯坦建了个机枪厂
长庆厂往外送过东西。1975年援建叙利亚一个高射机枪厂,这是我国在中东的第一个军工援建项目。1976年又跟巴基斯坦签了协议,帮他们建P781厂,年产五百挺54式高射机枪,1986年建成投产。
乔冠华打了一枪
1978年,军品订单开始往下掉。厂里得自己找饭吃。
长庆厂做的第一件民品是射钉枪。用火药把钉子射进钢板或混凝土里,建筑安装用得上。厂里派了推销队出去跑,总会计师刘良荣带队。
1979年11月,推销队到了江苏仪征化纤联合公司的工地。当时的公司总经理叫乔冠华——就是以前的外交部长。乔冠华听说四川来了个军工厂推销射钉枪,下午就开了个发布会,一百多人到场,大部分是施工队长。
当时就是在外国人面前实验,结果效果不错,当天就定了二十多支,第二年,长庆厂射钉枪投产了六个型号三千多支,年底卖光。可以说这次的销售是歌转折点,在此后十三年,累计卖了一百一十多万支,卖到了美国、俄罗斯等二十多个国家。
生产电冰箱
射钉枪之后,长庆厂上了更大的民品项目——电冰箱。
1980年,长庆牌电冰箱投产。1984年评上四川省优质产品,1985年又被评为四川省群众最喜爱产品。宜宾人家里第一台冰箱,很多就是长庆牌的。谁家有一台,邻居都来参观。
长庆厂最红火的时候,厂区里住了两万多人。电影院能坐两千人,门口还有喷泉。而且过年的时候还举办灯会,还是非常热闹的。
为什么搬走?
2004年,四川长庆机器厂依法破产,组建了四川华庆机械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12月,全厂搬到成都彭州工业开发区。
搬走后这个地方就交给了地方,但是这个地方没有废掉。原厂区被宜宾金喜来酒业接手,改成了酿酒基地。这里的环境好,沟里两山夹谷,森林覆盖率高,水土气和酿酒的条件正好对路。2021年,这片老厂区被认定为四川省工业遗产。
个人看法
长庆厂最值得琢磨的地方,在于它的产品线跨度——从12.7毫米高射机枪到射钉枪,再到电冰箱。这三样东西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但底层的机械加工能力是通的。两者其实都是精密机械,底层逻辑没有变,在后来大环境改变的前提下,三线产业不得不转型,走向民用产业,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制造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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