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说,本市那个师范就挺好,离家近,以后找工作也稳定。”
我垂下眼睛,把那张实体卡收进口袋。
“还没想好。”
妈妈有些不悦。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你姐姐那时候……”
她突然停住了。
姐姐当年高考连二本都没过,最后花钱送去了一个野鸡大学。
这在家里是个不能提的禁忌。
妈妈干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反正就在本地读,家里也能照顾你。”
本地。
他们以为,我会永远留在这个没有我的位置的地方。
可是我的志愿表上,从头到尾,填的都是两千公里外的名字。
下午三点,客厅里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妈!我那件米白色的法式长裙你放哪了?”姐姐在走廊里喊。
妈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在你衣帽间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找到了!但是脖子上空荡荡的,缺个项链搭一下。明天我要去见那个传媒公司的导演,得穿得有气质点。”
姐姐踩着拖鞋走出来,手里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
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要不,戴你上回买的那条珍珠项链?”
“太老气了。”姐姐皱眉,“有没有稍微有点底蕴的,比如玉坠什么的?”
妈妈愣了一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有了。你等会儿。”
她转身走进主卧,没多久,手里拿着一个小红丝绒盒子出来。
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水滴形的翡翠玉坠,成色极好,透着莹润的绿光。
姐姐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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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个好看!妈,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买这么好的东西?”
她伸手就要去拿。
“不能动。”
我站在储物间门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停滞了。
妈妈拿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
姐姐回头看着我,一脸莫名其妙。
“安安,你吓我一跳,干嘛一惊一乍的?”
我走过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红丝绒盒子。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是这个家唯一偏心我的外婆给我的。
我六岁那年,外婆临终前,把这枚玉坠交给我,说是给我十八岁的成年礼物。
后来妈妈说我还小,怕弄丢,帮我收着了。
妈妈脸色有些尴尬,把盒子往回收了收。
“安安,妈知道这是你的。”
“但是淼淼明天要去面试,那个角色对她很重要。就借她戴一天,面试完就还给你。”
我看着她。
“不行。”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在家里用这种语气说话。
姐姐愣住了,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江安,你什么意思?我借戴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要你的!”
“这家里什么东西我没分给你用过?你用得着这么小气吗?”
爸爸听到争吵声,从茶室走出来。
“吵什么呢?大周末的。”
妈妈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爸爸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责备。
“安安,你怎么回事?”
“你姐姐现在是关键时期,能接到戏不容易。一个玉坠而已,借她戴一天能掉块肉吗?”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爸,那是外婆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说好了十八岁给我的。”
爸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又没说不给你!你这孩子最近脾气越来越怪,斤斤计较。”
“你哥你姐平时怎么对你的?你买资料的钱不都是家里出的?”
“赶紧的,让你姐先戴着。”
他说完,转身又回了茶室。
好像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妈妈叹了口气,从盒子里拿出玉坠,递给姐姐。
“拿去吧,小心点,别磕着了。”
姐姐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接过玉坠,在脖子上比划。
“谢谢妈。”
我看着那块翠绿的玉石,贴在姐姐白皙的脖颈上。
那一刻,我没有哭,也没有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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