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霁临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久久没有回过神。
我妈知道什么?
五年前,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过傅霁临。
哪怕我在她病床前一遍遍拨打那个再也无法拨通的号码,她也只是红着眼睛握住我的手,让我别找了。
那时我以为,她只是不忍心看我继续等。
输完液,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家,翻出储物柜最深处的纸箱。
我妈去世后,她的遗物一直封在里面。
旧衣服,存折,还有那部她用了很多年的手机。
我从前不敢碰。
仿佛只要纸箱不打开,我妈就还会在某一天拎着菜回来,笑着喊我吃饭。
手机充上电后,屏幕还能亮起。
我输入锁屏密码。
通话记录保存得很完整。
我用发僵的手指往下翻,看见了傅霁临的名字。
我的手蓦地一抖。
2021年2月13日,那是他消失的前一天。
通话时长,五十八秒。
我点开通话录音文件夹,找到了那一条。
短暂的电流声后,我妈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傅霁临,我是岁宁的妈妈。”
她没有寒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冷硬。
“我女儿跟了你三年,吃过多少苦,我这个当妈的都看在眼里。”
“你没房没存款,工作也刚刚起步,我看不到你们的未来。”
“既然你给不了她幸福,就别耽误她去过更好的生活。”
“离开她,别再出现在她世界里。”
录音里安静了很久。
我屏住呼吸,指尖一点点攥紧手机。
我等着傅霁临追问,等着他拒绝,可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平静的字。
“好。”
随即,通话中断。
五十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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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用五十八秒让他离开,他也只用一个字,放弃了我们整整三年。
我把录音重新播放了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傅霁临那声“好”,一次比一次清晰。
我想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要这样做。
更想不明白,傅霁临为什么连原因都没有问,便答应得那么干脆。
这五年里,我给他的离开找过无数个理由。
到头来,真相却是这五十八秒通话。
我蜷缩在地板上,紧紧攥着我妈的旧手机,眼泪不断砸在屏幕上。
“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连你也替我做了决定?”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那一夜,我反复听着那段录音,直到窗外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一束白菊去了墓园。
墓碑上的灰尘并不多,我还是蹲下来,一点一点擦得干干净净。
照片里的妈妈还很年轻,温柔地望着镜头。
我靠着墓碑坐下,将旧手机放在一旁。
“妈,我听见那通电话了。”
“你以前明明很喜欢傅霁临,为什么突然让他离开我?”
“就算你觉得他当时没房、没存款,不能让我过安稳的日子,为什么不能先问问我?”
“我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难道不该由我自己决定吗?”
风从树间穿过,吹动白菊外面的包装纸。
我等了很久,仍旧只有一片寂静。
我的声音渐渐发涩。
“他走了以后,我一直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
“可我想了五年,还是想不明白。”
“你们一个替我做了决定,一个连问都没有问我。可最后被留下来承担这一切的人,只有我。”
临近中午,我才起身离开。
刚走到墓园入口,便看见傅霁临和苏晴迎面走来。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
苏晴先看到了我。
“岁宁?这么巧,又遇见了。”
我将旧手机放进口袋,低声道:“我来看望故人,你们呢?”
“我们来选墓位。”
苏晴挽住傅霁临的胳膊,笑容里带着即将结婚的甜蜜。
“我和霁临准备提前定一个合葬墓。”
“生同衾,死同穴,算是我们的婚前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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