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几个养尊处优的妇人,能出什么事?
另一人重新坐了回去。
继续喝酒,就当没听见。
酒碗相碰,院外很快又传来笑声。
他们聊着月色,分着月饼,还在猜沈玥儿明天能得多少赏赐。
没有人再靠近这扇门。
我靠着门滑倒,回头看向正厅。
十三条白绫悬在房梁上。
最小的是二哥的女儿沈岁岁。
她今年才五岁。
一个时辰前,她还抱着我的腿,求我给她扎一盏小兔子花灯。
花灯已经做好了,就放在桌上。
还没来得及点亮。
岁岁便被二嫂抱上了绳套。
她不懂死是什么,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哭着问: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二嫂亲了亲岁岁的额头,
我们这就去找爹爹。
下一秒,她踢翻了脚下的凳子。
不远处,大嫂的脚尖仍抵着地面。
她生得高挑,白绫又放得太低。
踢开凳子后,她本可以站起来。
可她蜷起双腿,死死咬着牙,硬生生让自己断了气。
因为那个送来白绫的士兵告诉我们,敌军最喜欢折磨将门妇。
活着落入他们手中,只会比死更惨。
祖母信了。
我们也信了。
祖母将白绫分给所有人,却唯独没有给我。
她带我去了后厅,推开供桌,露出下面仅能容纳一人的暗格。
这里原是你祖父修来避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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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你躲进去。
你聪明,又是侯夫人。只要撑到援军赶来,便还有一线生机。
我哭着摇头。
祖母却握紧我的手。
沈家总要留一个人。
你活着,日后替我们收尸。
我答应了。
我骗她躲进暗格,亲眼看着她最后一个套上白绫。
等她没了气息,我才爬出来。
我拔下顾淮川送我的定情金钗,刺进了心口。
我的家人都死了,我绝不独活。
我原以为,一家人在黄泉路上还能作伴。
可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我们根本不用走这条路。
门外忽然传来阵阵笑声。
二小姐可真会玩,明日老夫人知道真相,还不得拿拐杖追着将军打?
打一顿也就消气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看着满屋尸首,眼前一点点黑了下去。
是啊。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可她们再也见不到明天了。
我的额头抵在门上,最后挠了一下。
然后我的手垂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2
我的灵魂缓缓飘在半空中。
一路飘出了将军府,飘到城郊的晚星苑。
匾额上的三个字,是我八岁那年亲手写的。
那年我被认回沈家,父亲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
他说我在外流落八年,他要把亏欠我的全都补回来。
院里的秋千是大哥扎的,桂花树是二哥种的。
池中锦鲤,是三哥从江南运回来的。
如今鱼还活着。
我却死了。
厅内忽然传来沈玥儿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