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东平是老乡。同一年入伍,又同一年考上军校。
到了军校学员队里,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那时都年轻,对异性有了懵懂的感觉,却都不太会表达。
周东平是队里有名的才子,笔杆子厉害,写什么都让人服气。
周东平在驻地认识了一个姑娘,在银行上班,叫小娟。
两个人书信往来。小娟被他的才华彻底折服,隔三差五给他寄当地的小吃,有时还寄她自己织的毛衣。
我们几个同学见了,都特别羡慕他。那时候,一封信要在路上走好几天,能收到姑娘亲手织的毛衣,简直是天大的幸福。
我们都以为,这样的感情,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军校的第二学期放假归来,周东平神神秘秘地找到我。
他说,他妹妹有个同学,人漂亮家境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在哪个学校。他问过妹妹,妹妹不肯告诉他。
他说:“你帮我打听一下。”
那时我妹妹和他妹妹差不多年纪,都在县城的学校里读书。我让妹妹去查。我妹妹很给力,在本校没打听到,就去另一所学校找熟人打听,结果当事人小丽,当时正好就在旁边。
妹妹回信,把地址给了我。
我转头把地址给了周东平。他看了半天,说:“我这不能脚踏两只船呀,你跟她接触接触,先写封信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试着写了封信寄出去。
没想到,小丽回信了。
就这样,我们一来二往,渐渐熟悉起来。那时没有谈恋爱,但信写得特别勤。我的学习训练,我的喜怒哀乐,都写在信里告诉她;她也一样,把自己的日子,一点一点讲给我听。
后来,我们索性以兄妹相称。
在军校时,我与周东平收到的每一封信,都会拿给彼此看,一起探讨着那些我们不太懂的男女之情。
如今想来,颇为有趣。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借着几封信,笨拙地猜着另一个世界的心事。
军校毕业之后,我和小丽的通信,没有在学校时那么勤快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可能不会有未来。
而周东平和小娟,我一直以为会有圆满的结局。没想到的是,小娟最终还是离他而去。
原来,再热烈的书信,也挡不住现实的潮水。
家里给我介绍过对象,部队的首长也给我介绍过对象。
可我总感觉差了什么,提不起兴趣。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直到有一天,我探亲时拐到小丽的单位,想看看那个自己称呼了好久的“妹妹”。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突然间意识到,这个“妹妹”不就是我一直期待的那个人吗?!
而她对于我的出现,既意外,又高兴。
我们之间,就在那一刻,通过一个眼神,就确定了彼此之间,其实就是相互等待的那个人。
原来,那些年的书信往来,早已让我们之间成了断不了的缘分。
我们在辗辗转转中,其实都有了无法割舍的情感,都在为对方守候。
也是那次,我们定下了缘分。从此执手,直到如今。
回头想想,那个年代的爱情,慢得很。
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只有一封信,在路途上走好几天。
可就是那些一笔一划写下的字,把一个姑娘和一个军人的心,悄悄缝在了一起。
一封信,从军校写到婚礼,从青涩写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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