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3号，新寨北山垭口。雾大得伸手不见五指，2连的人一个跟着一个往里面摸。走最前头的是6班，班长久成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
没人说话，脚底下是碎石和泥，踩下去咯吱响。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几个钟头会打成什么样。
这连队有来头，前身是1931年红军时期的老底子，连续九年当团里的夜训先行连，夜战是看家本事。可这一回，本事再大也架不住地形和火力。
垭口那地方，海拔一千八百多，两边山两千三到两千五，绝壁夹着一条窄路，公路从谷底穿过去。
越军316A师在那儿放了两个营，98团7营、148团5营，工事修得密密麻麻，明碉暗堡、堑壕交通壕连成一片，多层火力网，人家在高处等着你来。
447团2月25号出境，在丛林里钻了好几天，27号到甘荷毛。
3月1号3营先上，打了一天没打下来。3月2号想从左边绕，山高林密，敌人炮火又拦，还是没成。两天下来，伤亡不小，进展没有。
3月3号凌晨，团里下决心：1营上，夜袭。偷袭不成，就强攻，不惜代价。
1营营长李继红把尖刀任务给了2连。配了两门82无坐力炮、三挺重机枪，还有工兵和喷火兵。任务很明确：沿小路直插垭口，过去之后抢占公路两侧高地，把路断了。
2点15分，2连出发。疏开队形，摸黑往前走。3点10分，先头分队到了垭口里面大概四十米的位置。
枪响了，两边山头的机枪同时开打，照明弹、燃烧弹一颗接一颗往天上蹿，那条窄路一下子亮得跟白天一样，人往哪儿躲都藏不住。
偷袭没成，只能硬打。
连长郑家才没犹豫，直接下令强攻。重机枪和82无坐力炮压两侧高地，步兵往上冲。
问题是敌人在高处，2连在谷底往上仰攻，几乎没啥遮挡。越军燃烧弹打过来，1排8名战士牺牲。尖刀6班冲在最前面，接连倒了五个，剩下的人还在往前。
郑家才自己操起机枪压制敌人火力点，弹片打中了他，人昏过去了。
副连长陈兰旭接替指挥，没多久也中弹负伤，步话机被打坏。3点半左右，2连和营指挥所联系断了，建制也乱了。
叫营属82迫击炮支援，可雾太浓，炮手看不见目标，炮弹打偏了，压不住高地上的火力。
连长副连长都倒了，通信断了，建制乱了。可这支连队没散。剩下的动作就一个：往前打。
全连七个干部，这一仗三个人牺牲，四个人负伤。1排长余胜利倒在冲击路上，3排长龙正文也中弹牺牲。
干部倒下了，班长们自己顶上来。10班长柯瑞银把身边的兵收拢成两个小组，交替掩护往前突。
5班长黄日开带着七个人，连攻三个高地。负伤的兵不肯下去，能动的都在往前。
天快亮的时候，郑家才又醒过来，带着伤继续指挥。5点40分，2连先头部队抢占了公路南侧阵地，10号公路，断了。
这时候郑家才全身负伤三十九处，重伤五处。他又昏过去，被报话员和战友抬下战场。
2连的突破口，是6班拿命撕开的。班长久成，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左脚踝以下被炸断。
他没退，拖着断腿在碎石和弹坑里爬了五十多米，一边爬一边指挥全班，用冲锋枪掩护战友往前冲。
全班被班长这么一带，前赴后继，一路猛打，歼敌二十五名，摧毁暗堡和火力点十二个。全班十个人，八个伤亡。
还有一个身影，指导员严真道。四川达县人，1973年12月入伍，从战士一步步干到指导员。
连长副连长都抬下去之后，他接过全连指挥。那时候他自己的双腿已经被子弹打穿，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顾不上包扎，组织火力掩护，带着后续分队冒着封锁边打边插，冲过垭口。
小路东侧，越军大概一个排反扑上来。他指挥战士抢有利地形，等敌人进到三四十米，手榴弹和火器同时开火，把这股敌人打退。
继续往前，一路打到公路边的越军营房附近。三十多个敌人又在火力掩护下反扑，严真道端起冲锋枪猛打，把敌人火力引到自己身上，掩护身边的兵往公路插。
头部中弹，严真道牺牲，二十六岁。
天亮之后，2连剩下的人全部通过垭口，占领公路两侧高地，又打退越军两次反扑。这时候全连还能继续战斗的，只剩二十多人。他们守住了那个用血肉撕开的缺口。
1连从东侧高地不断施压，营预备队3连也投入战斗，向垭口翼侧攻击。越军多次反扑，最大一次纠集了大概两百人，想重新封住公路，被团100迫击炮连和2营炮兵连火力打散。
10点55分，1营基本控制垭口地域；11点，巩固公路要点。10号公路彻底卡死。
下午，447团2营3营相继投入，445团主力也到了新寨地区。打到黄昏，447团和445团主力一起歼灭了新寨地区的越军。
这一仗，1营毙敌275人，俘敌1人。2连自己毙敌150多人，摧毁明暗堡和火力点36个。
代价呢？1营伤亡297人，92人牺牲，205人负伤。全营10个班伤亡殆尽，14个班只剩一两个人。
为什么打得这么惨？几个原因摆在那。
敌人占着险要，两个营凭险据守，工事完备，以逸待劳。我方一个营打人家两个营，垭口通道又极其狭窄，兵力没法同时展开，连队只能一个一个上，始终形不成兵力火力优势。
地形太窄，高山夹着垭口，进攻队形被迫密集，完全在高地火力俯射之下。机枪能选的阵地极少，很容易被敌人定点压制。2连18个轻机枪正副射手，15个伤亡。
支援跟不上。重机枪和82无坐力炮没能及时全部跟进步兵；营属迫击炮在夜暗浓雾里打不准；远程穿插之后，炮兵火力够不着。
通信中断。浓雾加上复杂山地，联络不畅，营连指挥一度断了，各分队只能各自为战。
准备太仓促。部队只有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之前是六十公里的连续穿插，人已经极度疲惫。
打完这一仗，1营记了集体二等功。2连被中央军委授予“尖刀英雄连”称号，集体一等功。2排6班，昆明军区给的“尖刀英雄班”。连长郑家才，昆明军区授予“战斗英雄”。
连长郑家才被昆明军区授予“战斗英雄”称号，荣立一等功。6班班长久成（部分资料记作久陈）被成都军区授予“战斗英雄”称号。指导员严真道被追记一等功。
整个沙巴战役，149师打了七天，歼敌2338人，毙1736、伤560、俘42。自己伤亡1335人，牺牲429人，负伤906人。
重创316A师174团、148团、98团7营。316A师主力虽然先期西撤了，但丢在垭口的，是它最精锐的部队。
那个数字现在看还是扎眼：2连参战136人，伤亡106人，打完这一仗，还能继续战斗的，只剩26人。这支红军底子的连队，骨干在这一仗里几乎打光了。
本文参考149师沙巴战役战史及参战老兵回忆资料整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