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距离美国中期选举大约五周,伊朗革命卫队做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他们发表了一封长达25页的公开信,不是写给白宫的,是写给美国选民的。

信里直接呼吁美国人用选票把特朗普的盟友赶出国会,反对美国支持以色列、反对美国卷入海外战争。革命卫队发言人穆赫比说得很坦率:“美国民众对很多事态发展并不了解。我们相信,如果他们知道更多,就会有不同的想法,并作出其他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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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的分量,不在于它能不能改变美国选民的投票。而在于它传递了一个信号:中东的战争,正在变成美国国内政治的一部分。

这封信的内容很具体。

革命卫队在信里说,美国长期支持以色列、卷入海外冲突,不但没有让美国更安全,反而增加了财政负担,加深了其他国家对美国的敌意。信里还质疑:庞大的军费,最终受益者是普通纳税人,还是军工企业和少数权贵?

他们还把矛头直接对准了特朗普本人,称他是“惯常说谎者”,说他的“人生主要动机就是累积更多财富”。

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它瞄准的,是美国国内对伊朗战争的不满情绪。

搜索结果显示,60%的美国人反对美国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而3月3日的民调显示这一比例为56%。路透社和益普索8月的民调更具体:只有31%的美国人支持对伊军事行动,特朗普的支持率跌到了33%,创下他政治生涯的最低纪录。

而在独立选民中,33%倾向于支持民主党国会议员候选人,只有19%倾向支持共和党。

伊朗选的这个时间点,正好卡在中期选举前五周。穆赫比自己也承认,不指望这封信能改变特朗普政府的行为,但“相信部分选民可能会听到伊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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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伊朗发表公开信的同一周,美军完成了从伊拉克最后几个基地的撤离。

《华尔街日报》在9月29日的头版专题中,用了一个很直接的标题:“花费23年1.7万亿美元,美国把伊拉克留给了伊朗”。

美军在伊拉克待了23年,最后一批大约2500名士兵撤走了。留下的,是一个遍地是亲伊朗民兵的伊拉克。这些民兵从伊朗获得无人机和巡航导弹,在过去几个月里对伊拉克境内的美国目标发动了数百次袭击。仅战争头两个月,针对美国外交和军事设施的袭击就超过60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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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伊拉克花了1.7万亿美元,死了约4500名士兵,最后留下的东西少之又少。在巴格达,亲伊朗势力的存在感无处不在,到处都是革命卫队苏莱曼尼的纪念品和海报。

伊朗和它的盟友,把这次撤军视为“抵抗轴心”的一次“胜利”。

一边是伊朗对美国选民喊话,另一边,美伊之间的谈判还在通过中间人进行。

卡塔尔外交部发言人安萨里9月20日表示,卡塔尔正与美国和伊朗保持沟通,推动美伊恢复谈判。他说:“我们听到多名美国政府官员表态,确认美国希望达成协议,希望找到结束这场战争的解决方案。”

但双方的分歧很大。

伊朗的要求很明确:美国先撤销制裁、恢复石油豁免、释放被冻结的资产。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此前披露的7项条件,包括“在所有战线结束战争、释放我们被冻结的资金,以及结束海上封锁”。

美国的要求是:伊朗先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正常通航,然后把核计划等问题纳入更全面的协议。

一个要“先给钱再谈”,一个要“先谈再给钱”。执行顺序上的分歧,让谈判一直卡着。

伊朗在公开信里特别强调了一件事: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

穆赫比反驳了美国关于“海峡已经开放”的说法。他的原话是:“美国可能付出巨大成本、经历巨大困难并承担高风险,在黑暗掩护下让一艘小型船只偷偷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比如出口100桶或200桶石油,但这并不意味着霍尔木兹海峡已经开放。”

但数据不太支持伊朗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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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大通9月29日的报告显示,中东原油运输量已回升至每日1750万桶,相当于战前水平的98%。经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流量已“几乎回升至6月下旬近1300万桶/日的高点,主要由沙特阿拉伯引领”。

更重要的是,伊朗自己的石油出口正在枯竭。

自美国7月恢复海上封锁以来,伊朗无法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原油。Kpler估计,伊朗在封锁区外囤积的石油储备从9月初约2900万桶降至约1500万桶,可能在10月上中旬耗尽。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表示,未来两周内伊朗可能完成对亚洲大国的最后一批石油交付,之后将面临“无油可卖”的局面。

伊朗正在失去它最重要的谈判筹码。

伊朗这封公开信,本质上是一次“政治投资”。

它不指望立刻见效,但它在美国国内政治中埋下了一个议题:中东战争,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打?

美国民众对这场战争的不满,正在成为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的攻击点。60%的美国人反对对伊军事行动,特朗普的支持率跌到33%的历史最低,共和党在佛罗里达州特朗普“后院”的特别选举中意外丢了一个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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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不需要说服所有美国人,它只需要让那些已经对战争感到疲惫的选民,在投票的时候多犹豫一下。

而美军撤出伊拉克,给这个议题加了一把火。伊朗不需要在战场上跟美国正面较量,它只需要让美国人自己问一个问题:我们花了这么多钱、死了这么多人,到底换来了什么?

这个问题,伊朗问不出口。但它希望美国选民替它问出来。

而更微妙的是,伊朗的筹码正在同时缩水。石油收入枯竭,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力被沙特和美国的护航行动稀释,代理人武装在伊拉克面临被要求缴枪的压力。伊朗在美国国内政治上的这步棋,更像是在军事和经济手段都在减弱的情况下,寻找一条成本更低、但可能更有效的施压路径。

中期选举的结果,不会决定美伊战争的走向。但美国选民的态度,正在成为这场战争中最不确定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