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别山的南麓,黄冈市英山县的北部,有一座雄奇峻拔的大山,旧时名叫蜈蚣山,后世又称多云山,也就是如今声名远播的南武当山。

当地流传着一段震撼人心的古史传说:汉武帝南巡之时,将这座大山敕封为“古岳衡山”。很多人初见这段记载都会心生疑惑——世人熟知的南岳衡山本在湖南衡阳,为何千里之外的英山吴家山,会拥有“古岳衡山”这份殊荣?

想要解开这桩千年悬案,就必须回到先秦两汉山岳祭祀的宏大历史脉络之中,读懂古南岳地望流变的隐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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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山坐落在鄂豫皖三省交界,扼守鄂皖咽喉、江淮要塞,自古就有“吴楚东南第一关”的美誉。这里是江淮分水岭,山北之水汇入淮河,山南之水奔入长江,主峰天堂寨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群峰叠翠,云气常年盘绕不散,古名“多云山”正是源于此景。

《山海经》等先秦古籍记载,大别山一脉古有衡山之名,这并不是后世附会,而是上古时代山岳体系尚未定型的原始印记。

上古四岳、五岳体系是逐步演化成型的,在秦汉之前,“衡山”并非专指湘南那一座山峰,江淮大别山片区的连麓群山,在古地理文献中同样被称作衡山,属于古南岳祭祀文化圈的重要组成部分,英山吴家山与古霍山(天柱山)同属大别山主脉,山脉相连,文脉同源,这便是它能够被称作古岳衡山最根本的地理根基。

汉武帝刘彻是一位极其重视巡狩封禅、岳渎祭祀的帝王。元封五年,汉武帝大举南巡,巡行江淮一带,对这片吴楚旧地进行礼制祭祀。彼时大汉疆域向南拓展,但是湘南衡山距离中原核心区域路途遥远,长途祭祀耗费巨大,朝廷于是将江淮腹地的古南岳体系作为国家祭祀的重要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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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霍山(天柱山)在这一时期正式被朝廷登礼,号为南岳,而和霍山一脉相连、同属大别山主脉的英山吴家山,因为同属古衡山山系,山岳气势雄浑,自古就有山岳崇拜的传统,民间与地方方志便将这一次汉武岳祀的历史事件,延伸记载为汉武帝加封吴家山为“古岳衡山”。

这里要理清一个关键:正史明确记载汉武帝登礼的南岳主体是灊县天柱山(霍山),吴家山的“古岳衡山”属于同脉古岳文化的地方史传说,并不是把湖南衡山直接迁移到英山,而是保留了大别山古衡山的上古名号记忆。

除了地理与礼制因素,这座大山本身的人文气场,也为这份古岳名号增添了厚重底色。早在秦始皇时代,就有传说称秦始皇巡狩至此下马参拜,足见这座山岳在先秦就已经拥有崇高的山岳地位。

此后唐代吕洞宾、明代张三丰等道教人物都曾在此山隐居修炼,山岳崇拜与早期道教文化在这里深度融合,让“古岳衡山”的传说代代相传,在地方口传与县志记载中不断固化。

北宋王安石途经此地,游览九井胜景,留下《九井》诗篇,赞叹这里峰峦峥嵘、涧谷幽深,也侧面印证吴家山自古便是江淮名山,在文人与百姓心中地位非凡 。

历史的车轮继续向前,到隋文帝开皇九年,朝廷正式下诏,将南岳的法定祭祀地确定为湘南衡山,原先江淮霍山的南岳国祀地位被废止,古岳名号慢慢淡出官方正史。

但英山吴家山并没有抹去这份上古山岳记忆,“古岳衡山”的称谓依旧留存于地方史料与民间传说之中,和后来的南武当道教文化相互叠加,成为大别山独有的文化印记。

今天登临吴家山,站在天堂寨之巅,云海翻涌,群峰如浪,依然能感受到当年先民对这座大山的敬畏。

所谓汉武帝加封古岳衡山,本质上是古五岳体系变迁留下的文化余响:它不是简单的名号错位,而是上古江淮山岳崇拜、西汉巡狩礼制、大别山连麓山系,三者共同书写的一段独特地方史,也让英山吴家山,在鄂东大地拥有了独一份的历史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