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福建漳州旧城那条古街上,路灯底下凭空卷起一股尘土,直径两米出头,贴着青石板慢悠悠地转。环卫工老周拎着扫帚站在三米外,看了五分钟,手里的烟头烧到指根,烫得他一哆嗦才回过神。那股尘土转得匀称,不快不慢,像有人拿玻璃罩子扣住地面,底下藏了个看不见的风机。

古街两头空荡荡,一片叶子也没被吹动,唯独那一圈尘土自顾自地转。老周在这条街上扫了六年地,凌晨四点半扫到天亮,从没见过这阵仗。漳州靠海,夜风常有,风卷尘土他也见过,风一停就散,不会像这样转个没完。

他试探着往前迈两步,离土旋还有一米远,脚底板先凉起来。青石板表面的温度比周围低出一截,凉气顺着鞋帮往脚踝上爬,又从裤缝钻进去,像赤脚踩进老井的井沿。土旋里夹着碎草叶和干榕树叶,转得稳稳当当,空气里一股土腥味,不刺鼻,闷得人胸口发慌。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整条街静得出奇,连河对岸的虫鸣都像被掐断了。

老周回头喊值班室的保安老陈。老陈披着大衣跑出来,蹲在路边看了半晌,说夜里穿堂风吧,古街两头高中间低,空气对流。老周摇摇头,让他把手伸进土旋边缘。老陈犹豫了一下,弯腰探过去,指尖刚碰到那股气流就缩回来,骂了一句:这风是凉的,跟从冰窖里抽出来似的!再摸一次,整条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抬头看街两边,老宅门窗紧闭,没一处漏风的地方。

第二天白天,老周把那片地扫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的细土都掏了一遍。傍晚他特意绕过去看,地上光溜溜的,什么痕迹也没有。可第三天凌晨四点,那股尘土又在老位置转开了,方向跟头天晚上一模一样,直径还是两米出头。老周拿扫帚伸进去搅了一下,尘土散开,没一会儿又聚拢,转得比之前还快,扫帚把上沾了一层凉飕飕的潮气。

连着几天,老周开始试探它。头一晚他舀了一瓢水泼过去,水花落进土旋,没散开,而是贴着地面摊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跟着旋涡的方向一圈圈打转,像有人拿细线牵着水纹走。第二晚他扔了一把扫帚屑进去,碎屑一进旋就沿着圆弧往外散,到了边缘又折返回去,绕三圈才落地,落点正好是旋涡中心。看起来不像是风吹的,倒像那片地面本身在转。

第四天夜里,附近几个早起的居民也看见了。卖豆花的刘婶说,她骑三轮车路过,车灯一照,那圈尘土像烧开了的水一样翻滚,吓得她差点把车骑上马路牙子。她停下车远远看了几秒,那圈土旋中间好像凹下去一个坑,像有个看不见的漏斗在往地里吸。话一传开,有人说是地下老排水沟里的气流顶出来的。老陈联系了市政,过了几天来了两个人,掀开其中几块青石板,底下是一条清代的旧水沟,干得裂了缝,连潮气都没有,更别说冒风。两个工人把石板翻过来看,背面干干净净,连苔藓都没长。其中一个拿温度计贴了贴沟底,说石板底下比地面低六度,但水沟两头都是实心的土,没有风口。填回去的当晚,尘土照旧打旋,位置、大小、方向,一点没变。

穿堂风的说法也没了下文。老陈专门在古街南北两头各挂了一条塑料布条,守了一夜,布条纹丝不动。可中间那圈尘土转得正欢。他把这事跟老周念叨:两头没风,中间刮旋风,这旋风是哪里来的?老周没接话,蹲在马路牙子上抽闷烟,烟头一亮一灭,照出他脸上的倦色。平日里蹲在街口翻垃圾的那只黄猫,那几天也不见踪影。后来有人在古街另一头瞧见它,瘦了一圈,见了人往古街方向走就弓背炸毛。

打那之后,老周夜里睡不踏实。他住在环卫站的宿舍,躺在铁架床上,一闭眼就是那股土旋,转着转着变成一个倒扣的漏斗,朝地砖缝里钻进去。半夜惊醒,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他给老家媳妇打电话,说这边遇上件怪事,说了两句又说不清,挂了电话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那几天他刻意绕开古街走,可每天凌晨的清扫任务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去。到了街口总要站一会儿,听到没有异响才敢走过去。

第七天夜里,老周照例去巡查,发现土旋变了。方向反了。原来一直顺时针转,那天晚上变成了逆时针,转速快了将近一倍,圈里卷起指甲盖大的碎石块,噼里啪啦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古街里格外脆,像有人往地上撒了一把算盘珠。月亮很亮,他能看清旋起来的尘土颗粒,白惨惨的,闪着细光。他胃里一阵翻腾,像坐车突然倒着开,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他掏出手机要拍,屏幕刚举起来,旋涡中心那片干榕树叶子被甩了出来,落在石板缝里,一动不动。他蹲下去想捡,手指刚碰到叶子,那股土旋突然散了,尘土扑了一地,像一盆水泼出去,再也没收回来。

那晚老陈跑过来跟他吵了一架。老陈说他看花了眼,明明是顺时针,硬说逆时针。老周一口咬定没看错,连续七天都盯着方向,谁会记反?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古街上吵了十几分钟,越吵越没底,因为谁也说不出,一股尘土为什么要转这么久。吵到一半,老陈忽然压低了声音:昨天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那圈土好像也是反着转的。但他不敢确定,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老周听完,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人站在街灯底下,谁也没再开口。

第八天早上,老周再去古街,发现那片石板干干净净。没有碎石,没有细土,连那片干榕树叶也找不着了。他拿扫帚把整条街扫了一遍,石缝里掏出来的只有普通的灰。唯一不对劲的是扫地时,他感觉脚底下那块石板比旁边的凉,像底下有一口井在往上泛寒气。他蹲下去摸了摸,指尖冰凉,青天白日下打了个寒颤。远处一个早起的游客冲他喊,师傅,那地方是不是埋了什么?老周摇摇头,没说话。

过了两个月,老周调去了别的路段。新来的保洁员有次打电话问他,古街中间那块地方的青石板,中间有一圈浅浅的灰白色印子,一圈套一圈,像水波纹,拿水冲也冲不掉,不知道是不是洒了什么。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那块地,你扫的时候绕着走。

后来那块灰白色的印子一直留在石板上。下了几场大雨,别的石板被水冲得透亮,唯独那圈印记还在,雨停了之后反而更深了些。有人拿尺子量过,最外圈正好两米出头,跟那夜土旋的直径一样。

注:故事仅为文学想象与传闻改编,内容虚构,不代表任何地方真实风貌,仅供娱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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