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晚，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正式提交辞呈。
这位在塞尔维亚掌权十多年的政治强人，难道终于被赶下台了？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武契奇辞去总统职务以后，并不准备退休。他已经宣布将参加10月25日举行的提前议会选举，目标是重新出任塞尔维亚总理。
换句话说，他交出总统府，瞄准的却是总理府。
在塞尔维亚的政治制度中，总统虽然是国家元首，但法律赋予的权力并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大，政府日常事务掌握在总理手中。过去几年，塞尔维亚总统一直显得特别强势，主要是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武契奇。他控制着执政的塞尔维亚前进党，也能影响政府和议会。
武契奇曾在2014年至2017年担任总理，后来转任总统，权力也跟着他从总理府搬到了总统府。现在，他准备再来一次乾坤大挪移。
真正决定武契奇政治命运的，是一个月后的议会选举。
武契奇已经连续担任两届总统，按照塞尔维亚宪法，不能再竞选第三届。即使不提前辞职，他的总统任期到2027年也会结束。
与其等到明年被动离开，不如把选举提前，亲自带领执政党再打一次。
如果塞尔维亚前进党在10月25日的议会选举中获胜，武契奇便可以凭借议会多数重新担任总理。总理任期从头计算，他还可以继续掌握政府部门、经济政策和大型项目的实际决策权。
总统辞职以后，议长安娜·布尔纳比奇将暂时代行总统职权。她是武契奇多年的政治盟友，曾在2017年至2024年担任塞尔维亚总理。新一届总统选举则要在90天内举行。
从人员安排来看，武契奇离开总统府以后，国家元首的位置暂时仍然交给自己人。他则把主要精力转到议会选举上。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稳操胜券。
过去武契奇也曾谈过退出政坛，后来又重新回来。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塞尔维亚街头已经出现了一个过去没有的对手。它既不是传统反对党，也不是某个准备取代武契奇的老牌政客，而是一群大学生。
事情始于2024年11月1日。
塞尔维亚北部城市诺维萨德的火车站，入口处混凝土雨棚突然坍塌，造成16人死亡。车站此前刚完成翻修，投入使用不久便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民众很快开始追问质量问题。
最初只是悼念活动，后来大学生开始封锁校园和道路，要求政府公开合同、调查工程腐败并追究责任。
抗议越来越大，教师、医生、律师、农民和普通上班族陆续加入。塞尔维亚多个城市出现大规模游行，一些集会成为米洛舍维奇2000年下台以后，当地规模最大的反政府抗议。
学生们后来干脆决定参加选举。
9月14日，“学生获胜”运动提交了250人的议会候选名单，并拿到超过7万个支持签名。名单里不只有学生，还有教授、医生、教师、企业家和社会活动人士。一批传统反对党甚至放弃独立参选，把办公室、地方组织和竞选人员交给学生阵营使用。
武契奇过去最擅长对付的是四分五裂的反对党。几个党各自参选，彼此争票，最后执政党凭借组织、媒体和地方资源轻松获胜。
学生运动却不按这套规则来。
武契奇选择提前辞职、亲自下场竞选总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场学生运动已经不能再靠拖延处理。他需要一场选举，重新证明自己仍然代表塞尔维亚多数人。
在中国，武契奇可能是最有知名度的欧洲小国领导人之一。在他的领导下，塞尔维亚也是对华最友好的欧洲国家，甚至没有之一。
疫情期间中国医疗物资抵达贝尔格莱德时，他曾在机场迎接，并亲吻五星红旗。2024年中方领导人访问塞尔维亚，武契奇组织了高规格欢迎仪式，大批民众在总统府外挥舞两国国旗，高喊“中国”。
不少欧洲国家对中国戒心很重，但塞尔维亚一直是少数公开强调对华友好的国家。
这段关系背后有很多现实利益支撑。
河钢集团收购斯梅代雷沃钢厂，让这家一度濒临倒闭的企业重新运转。紫金矿业进入波尔铜矿以后，铜矿和冶炼产业成为塞尔维亚出口的重要来源。中国企业还参与修建贝尔格莱德至布达佩斯铁路、桥梁和高速公路。
2024年7月，中塞自由贸易协定生效。按照安排，未来几年大约95%的塞尔维亚输华产品可以逐步实现零关税。武契奇曾表示，2020年以来，中国已经成为塞尔维亚最大的外国投资来源之一。
政治上，两国也互相支持。塞尔维亚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中国则不承认科索沃独立，支持塞尔维亚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对中国来说，塞尔维亚人口只有六百多万，市场不算大，但地理位置重要。它位于巴尔干半岛中心，又是欧盟候选国。中国的铁路、矿业和制造业项目可以由此进入欧洲腹地。正因为如此，武契奇的政治去留不会只影响塞尔维亚国内。
那么，他辞去总统职务，会不会影响中塞关系？
短期看，不会突然改变。
武契奇仍然是塞尔维亚前进党的核心人物。只要他赢得议会选举，再以总理身份回来，中塞合作大概率继续。总理负责政府日常事务，反而更方便直接推动铁路、矿业和贸易项目。
真正的不确定性来自另一种结果。万一学生阵营获胜，或者执政党失去单独组阁能力，中塞合作可能进入重新审查阶段。
这里有一个中国读者需要知道的背景。
发生雨棚坍塌的诺维萨德火车站，是贝尔格莱德至布达佩斯铁路改造项目的一部分。相关工程由中国铁路国际有限公司和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组成的联合体参与承建，项目依据塞尔维亚与中国之间的政府协议推进，没有完全按照欧盟通常的公开采购程序招标。
不过，截至目前，事故的最终责任并没有正式认定，不能因为总承包方中有中国企业，就直接断言坍塌由中国公司造成。工程中还有塞尔维亚本地分包商、设计单位、监理机构和政府验收部门，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需要司法调查给出结论。
不过，一些中国参与的铁路、矿业和环保项目很可能被重新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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