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太傅七年无子想和离,听见他跟皇姐诉苦,为我吃了十年陈醋

01.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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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和离书放在顾砚的书桌上时,他正在给一只旧钢笔换笔芯。

钢笔是黑色的,笔帽边缘掉了一小块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碰那份文件。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因为没有孩子?

也不全是。

他把笔芯按进去,试着在纸上划了一下。

没有墨。

我把文件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七年了,顾砚。你不想要孩子,我也不逼你。可你不能一边说不在意,一边让我替你应付所有人。

他低头看那张纸,手指按在桌角。

谁让你应付了?

你母亲让我去做客,我去。你皇姐问我什么时候准备孩子,我笑。家里那些亲戚把话递到我面前,我接着。你呢,你只说一句别理她们。

这不够?

对我来说,不够。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砚没签字,拿起那支钢笔又写了一遍。

这回有墨,落在纸上的第一个字很重,像他不是在试笔,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能不能用。

明天我去临川王府见皇姐。他说,回来签。

好。

我转身去收衣服。

衣柜里我的衣服不多,七年下来,还是只占左边那一半。

右边挂着他的西装,颜色从黑到灰,挨得很整齐。

我把自己的睡衣叠起来,塞进箱子里。

顾砚站在门口,问我:你要搬回去住?

先去找房子。

你不是有房子吗?

那是你买的。

婚后买的。

写你名字。

你要什么名字?

我停下手。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真的只是问手续。

我不要什么。

沈宁,别说这种话。

哪种?

听起来像你什么都不想要,其实什么都想带走。

我笑了一下。

顾砚,我在你这里住了七年,连一只碗都没带走。你还怕我带走什么?

他没接话。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箱子里,拉链卡住了。

我来回扯了几次,拉链齿一直对不准。

晚上九点多,顾砚去了临川王府。

我没跟去。

十点四十,我下楼扔垃圾。

回来时,门没关严。

客厅里亮着灯,顾砚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

她要和离,我能怎么办。

是皇姐顾昭的声音。

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没想到她会真的递书。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她跟我过得不像夫妻。

那你们像什么?

里面沉默了一阵。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空垃圾袋。

袋口被风吹得贴在我的手背上,有点凉。

顾砚说:像她随时会走,我随时要装作不在意。

皇姐笑了一声。

装了七年,还没装够?

我有什么办法。她当年喜欢的是别人。

我的手指松了一下。

空垃圾袋落在地上。

顾砚没有停。

我为她吃了十年陈醋,吃到最后,她连孩子都不愿意给我。

皇姐说:你当年不是说,只要她肯嫁你,孩子不孩子的都不重要?

顾砚的声音低下去。

那是我说给她听的。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桌上那份和离书,忽然变得很远。

婚姻里最累的不是没有答案,是你问了很多年,对方一直只给你一个体面的假答案。

我转身下楼,把垃圾袋捡起来。

顾砚在书房里继续说话。

我没有再听。

我只是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见我时,手里也拿着那支掉漆的黑钢笔。

02.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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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砚没有提昨晚的事。

他照常煮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我右手边,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我不喝咖啡,婚后第一年就告诉过他。

他一直没改。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十一点半。

皇姐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些家里的事。

包括我喜欢过别人?

顾砚端杯子的动作顿住。

咖啡沿着杯口洒出来一点。

他拿纸巾擦,擦了两遍,桌面还是留着一圈浅褐色。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多少?

够用了。

他抬眼看我。

七年夫妻,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不耐烦,什么时候只是怕自己说错话。

现在这副样子,我看不出来。

或者说,我以前从没认真看过。

那个人是谁?他问。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顾砚,你不用问我。你既然能吃十年陈醋,总该知道醋是对着谁吃的。

他靠回椅背。

你和周呈没有在一起。

没在一起,不代表没有喜欢过。

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

他出国了。

你等过他?

等过。

多久?

你现在问这些,是准备把和离书改成审讯笔录吗?

顾砚没说话。

他有个习惯,想说话又忍住时,会用拇指去抠钢笔帽上的掉漆。

那块缺口被他抠得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银色。

我见过很多次。

以前我会把钢笔从他手里抽走,告诉他别抠。

今天没有。

你为什么嫁我?他问。

因为你求婚。

就这样?

还有你那时候答应我,婚后各过各的,不干涉对方。

我现在干涉你了?

你不干涉。你只是不说。

顾砚看着我,像没听懂。

我把咖啡推开。

你不问我吃没吃饭,不问我为什么半夜还在客厅,不问我为什么把工资卡换成自己的。你把所有选择都留给我,再在我真的要走的时候问我为什么。

他低声说:我以为这是尊重。

尊重不是站在门口,看着别人离开,还说路是她自己选的。

这句话说完,他的脸色变了。

不明显。

只是下颌绷紧了一点。

我收起和离书,准备出门。

先别走。他说。

我去公司。

今天请假。

为什么?

皇姐要见你。

我不见。

她说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她是你皇姐,你不知道?

她没告诉我。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顾砚每次遇到自己解释不了的事,就会把眉头轻轻皱起来。

以前我以为那是冷静,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他在拖延。

门铃响了。

是顾昭。

她穿一件米白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旧纸箱,鞋尖沾着一点泥。

她进门后先看了看餐桌上的两杯咖啡。

他还没改?

没改。

他这人改不了。小时候我给他吃橘子,他能把皮都剥掉,只留一瓣最酸的,说甜的留给我。

顾砚说:皇姐。

我又没说你坏话。

她把纸箱放在桌上,坐下来。

我没动。

顾昭拍了拍箱盖。

沈宁,你听见的那句话,是真的。

顾砚看她。

皇姐。

你让她听见了,就别拦我说。

我把手放在箱子旁边,没有打开。

顾昭说:他为你吃醋,是真的。可他把醋藏得太好,连我都觉得他只是脾气臭。

他不需要你替他解释。

我没替他解释。我只是来问你,你确定要走吗?

确定。

那就走。只是走之前,把这箱东西看完。

顾砚伸手想拦。

顾昭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知道急了。

他把手收回去。

纸箱上有一张褪色的贴纸,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一行蓝色圆珠笔字。

我只看见三个字。

沈宁收。

你以为自己在等一个人回头,其实你等的是他承认,你从来没有走远。

顾昭没有催我。

她只是把箱子往我这边推了一寸。

我问:这里面是什么?

你十年前没拿走的东西。

我没落下什么。

顾昭笑了笑。

人总觉得自己没落下东西,是因为落下的那件最重要。

她站起来,去厨房找水。

顾砚还坐在原处,手指慢慢压着那支黑色钢笔。

我盯着纸箱,没有打开。

03.转

顾昭走后,我把纸箱搬进卧室。

顾砚跟在后面。

别看了。他说。

我回头。

不是给我的吗?

她擅自拿来的。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全知道。

你不知道还不让我看。

因为我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和周呈有关。

我把箱盖掀开。

最上面是一条浅蓝色围巾,已经洗得发白。

下面有几本书,书脊破了,夹着一张旧车票。

车票上的日期是十年前,终点是北城。

我拿起来看。

顾砚说:你当年准备去找他。

我没去。

你买了票。

后来没去。

因为他没等你。

他给我发了消息,说让我们都别把那段关系想得太重。

所以你嫁给我。

你又要问这个?

我想知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知道你喜欢过他,不知道你为什么嫁给我。

我把车票放回去。

那天你在民政厅门口等我。

我等了两个小时。

你说你不介意我心里有别人。

我说过。

你还说,婚后各过各的。

我以为你需要时间。

我以为你不在乎。

顾砚低头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我不在乎,你会嫁吗?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你现在想得很多。

因为你让我想。

他转过身,背靠着衣柜。

沈宁,你要和离,可以。别把这些东西也拿走。

为什么?

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是我的。

你要留着他的车票,留着他的信,留着那些没送出去的东西,然后告诉我,你只是想离开婚姻,不是想离开我?

我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离开你?

你递了和离书。

和离不等于恨你。

对我来说差不多。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像压了太久,终于漏出来一点。

我蹲下去,从箱底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折了几次的纸。

我展开。

是周呈当年离开前写给我的话,只有两行。

沈宁,别等我。你值得过自己的生活。

顾砚伸手拿走。

你看过?

没有。

你没看过,怎么知道?

我见过信封。

在哪里见过?

你书桌抽屉。

你翻过我的东西?

那时候我们已经结婚。

结婚不代表可以翻。

那你为什么把它放在最上面?

我忘了。

你什么都忘了。

对。

他把信折回去,动作很轻。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承认,我比不上周呈?

我靠在床沿上。

你要承认什么?

承认你嫁给我,是退而求其次。

顾砚,你现在是在替我下结论,还是替自己找台阶?

我只是问你。

你不是问,你是在逼我说一句你想听的话。

那你说。

你想听什么?

说你当年不爱我。

我没回答。

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长得乱七八糟。

前几天我想剪掉枯叶,顾砚说别剪,留着也能活。

这人连一盆薄荷都舍不得扔。

你不说,就是默认。他说。

你希望我说吗?

希望。

那我说。顾砚,我当年不爱你。

他闭了闭眼。

现在呢?

我别开脸。

现在也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很短。

七年了,你还不知道。

你呢?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爱你。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这句话太直,直得没有余地。

可他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我抬头看他。

你爱我,所以让我一个人面对你家里所有人?

我以为你不需要我替你挡。

你爱我,所以每年把我生日礼物放在书房,不亲手给我?

你说不喜欢隆重。

你爱我,所以我七年没有孩子,你一次也不问我难不难过?

你不想让我问。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听见别人提孩子,都会笑。

笑就是不难过?

你不让我看。

那你可以问。

他没说话。

我把信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顾砚,你不是不会爱人。你只是只会在对方不需要的时候爱。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站到我这边。

我站了。

你站在我旁边,不等于站在我这边。

他低下头,把掉漆的钢笔放在箱子上。

沈宁,皇姐说得对。

她说什么?

她说我这七年,像个拿着伞的人。你淋雨了,我不把伞递给你,只在旁边说,你可以自己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递?

我怕你接了伞,就会觉得我在施舍你。

你怕的事情真多。

嗯。

他看向我。

我怕你不爱我,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怕你有一天想起周呈,觉得嫁给我是错。后来我发现,我最怕的不是你离开,是你一直留下,却从来没把这里当成家。

我摸了一下纸箱边缘。

那里有一道被胶带反复粘过的痕迹。

顾砚说:这箱东西,我收了十年。

你收的?

皇姐替我收的。我不敢拿给你。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因为你要走。

这句话没有解释清楚什么。

却把箱子里所有东西都压得更沉。

04.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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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第二次来,是在三天后。

那天我已经把衣服搬走一半,暂时住在一间家政门店楼上的小房间里。

门店老板娘姓林,四十多岁,睡觉打呼噜,早上五点起来煮粥。

我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整理东西。

顾砚没有拦我。

他只是每天发一条消息。

吃饭。

有时是门锁换好了。

有时是薄荷忘记浇水。

我一条都没回。

顾昭在公司楼下找到我时,我刚从商圈回来,手里拎着两袋文件。

跟我去一趟王府。

我不去。

他晕倒了。

我看着她。

什么病?

不是病。低血糖。

他吃饭了吗?

你看,你还是会问。

我只是问。

他在书房,嘴硬,说不用叫你。

那就不用叫。

顾昭没动。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我手心。

这是什么?

你们家书房的钥匙。

我有钥匙。

这一把是旧的。你们结婚那天,他给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很小的木牌,背面刻着一个宁字。

刻得歪歪扭扭,不像店里做的。

他什么时候拿回去的?

没有拿回去。

那为什么我没见过?

你见过。

我想了想。

结婚那天,顾砚把一串钥匙递给我。

我嫌沉,第二天就把不用的拆下来,放进了玄关抽屉。

后来搬家,东西乱了,我没再找过。

顾昭看着我,声音放低。

沈宁,他不是只怕你不爱他。他还怕你发现,他这些年一直在等你把那串钥匙重新拿起来。

这和和离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该走还是走。

她顿了顿。

只是有些话,你不能只听一半。

我跟她去了王府。

顾砚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脸色很白,手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

你叫她来干什么?他问顾昭。

你自己不会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闭嘴。

顾昭把门关上,自己坐到窗边,拆一包饼干。

她吃饼干时会先把夹心舔掉,剩下两片干巴巴的饼咬得很响。

她说:你们谈,我什么都没听见。

顾砚说:皇姐,你可以出去。

我不出去。你们谈完我还要送她回去。

我把包放下。

顾砚,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

没事会晕倒?

太忙。

忙到不吃饭?

忘了。

我看着那碗粥。

你不是最会安排时间吗?

有些事安排不了。

比如?

比如你要走。

我没接。

顾昭低头吃饼干,咔嚓一声。

顾砚问:你还要和离吗?

要。

他点头。

那我签。

他拿出那份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压出一道折痕。

我接过来,发现签名处多了一行字。

房子归沈宁,存款按婚后共同财产处理,书房里的东西她可以全部带走。

我抬头。

你改的?

嗯。

我不要房子。

你不要是你的事,我给是我的事。

顾砚,你这样很像在补偿。

我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

我不想让你走得像个被赶出去的人。

这句话落下,顾昭停了咀嚼。

我把纸放在桌上。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你在乎体面。

我看着他。

你说得对。

你每次回我家,都提前在车里补口红。饭桌上被我母亲说了难听话,你去洗手间待十分钟,出来还要问我,头发是不是乱了。你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难堪。

这些你都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也要体面。

你有什么不体面的?

我娶了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七年里,她从没说过爱我。所有人都以为我不在乎,只有我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一句不可能的话。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我没办法立刻反驳。

顾昭把那包饼干放下。

顾砚,把抽屉打开。

皇姐。

打开。

他没有动。

顾昭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沓信。

没有寄件人,也没有收件人。

最上面一封写着日期,正是我们结婚那天。

她拿出来,递给我。

我不看。我说。

你应该看。

这是他的东西。

你们马上就不是夫妻了,看看前夫写的东西,不算偷。

顾砚站起来。

皇姐,够了。

你自己不敢给她,我替你给。

我说够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顾昭面前提高声音。

顾昭的手停住。

顾砚转过来,眼睛红得厉害,不是哭,像连续几天没睡。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可怜我。

顾昭说:没人说你要她可怜。

我不需要她知道。

你不需要她知道,就别写。

顾砚看着我。

那天我在门口等你,不是因为怕你迟到。我是怕你不来。

我捏着那封信,纸角硌在掌心。

他继续说:你说你不能保证爱我。我说没关系。其实有关系。我那天已经知道,结婚以后我会一直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不嫁。

你可以让我自己选。

我不敢。

你不敢,所以让我在一段没有真话的婚姻里过七年?

我以为时间会让你……

他停住。

会让你什么?

会让你把我当成家。

我把你当成家,所以你更不该骗我。

顾砚伸手按住桌沿。

那支黑色钢笔从文件上滚下来,掉到地上。

笔帽裂开了。

他没去捡。

沈宁。他说,我不是不想要孩子。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从不提?

因为你说过,如果没有孩子,你迟早会和我离婚。

我没说过。

你说过。

什么时候?

我们结婚前一周,你喝醉了,在车里说的。

我不记得。

我记得。

他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我不敢问你。你每次说起孩子,都会看着窗外。我以为你是在提醒我,你随时可以走。

你把我的沉默当成了拒绝。

你把我的不问当成了不在乎。

顾昭轻声说:两个胆小鬼。

没人反驳她。

我看向那只旧纸箱。

箱子最底下有一张医院预约单,日期是六年前,姓名栏写着我的名字,项目一栏被黑笔涂掉。

我抬头问顾砚:这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顾昭说:他那年去问过,怎么做检查,怎么安排。回来以后把预约取消了。

为什么?

顾砚转身去捡那支钢笔。

你不想去。

你问过我吗?

没有。

你又替我决定。

我以为你不想。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把裂开的笔帽捡起来。

那一刻,他不像什么太傅,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总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的人。

他只是蹲在那里,捏着一支坏掉的钢笔。

顾砚。我说,你签字吧。

他的动作停住。

你还是要走?

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让我签?

因为我不想再靠猜,猜你爱不爱我,猜你要不要我,猜你是不是只是在等我先放手。

他站起来,把笔放回桌上。

好。

他拿起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一笔一划。

没有犹豫。

05.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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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签完字,把文件推给我。

你什么时候搬走?

等房子找好。

我让人……

不要。

我只是想帮你找。

我自己找。

好。

他把手收回去。

顾昭起身,把那沓信放回抽屉。

我问:这些信,你看过吗?

看过几封。

他说什么?

他说你不爱他。

我看向顾砚。

你写给皇姐的?

嗯。

你们一直联系?

不是一直。你们吵架的时候,他会写。

你们吵架的时候,他不找我,找你?

顾昭说:他找我不是为了告状,是为了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看着她。

她从包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

第一次你们吵架,他问我,女人不说话是不是代表不想看见他。我说不一定。第二次,他问我,你不回消息是不是要离婚。我说也不一定。后来我烦了,让他自己问你。

他没问。

他问了,你没回答。

我想起那一年。

我从公司加班回家,顾砚坐在客厅里,问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我当时正在拆快递,头也没抬。

随你。

他沉默很久,说:好。

我以为他只是又把话题带过去了。

其实他问过。

只是我的回答太轻,他没敢再确认。

顾昭嚼着糖,含糊地说:还有一件事。

顾砚看她。

皇姐。他声音压低。

我不说你们两个就会继续错下去。

她从箱子侧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我,站在临川大学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和周呈说话。

我记得那天。

顾砚也在。

他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我和周呈说话后,把其中一杯放到垃圾桶旁边,转身走了。

我后来追上他,问他怎么了。

他说:咖啡凉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咖啡。

顾昭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句话。

今天她笑了三次,都是对周呈。

字迹是顾砚的。

下面还有日期。

从那天开始,整整十年。

不是一张照片。

是十几张。

我一张张翻过去。

他记得我在哪天见过周呈,穿什么衣服,笑了几次,手里拿的是什么。

最后一张,是我和顾砚领证那天。

背面写着:

今天她没有回头看别人。

我没有说话。

顾砚把照片从我手里抽走。

别看了。

你跟踪我?

没有。只是记得。

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那时候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顾昭看着他。

你这句话也不体面。

我知道。

我拿起那封结婚当天的信。

我可以看吗?

顾砚没有回答。

你签字了,房子也给我了。信总该能看。

随你。

我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半页纸。

“沈宁:

今天如果你不来,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当成一场自作多情。

如果你来了,我也不会问你什么时候爱我。

我只想让你知道,顾砚这个人很笨,嘴硬,怕丢脸,不会主动求你留下。

他可能会把所有选择都交给你,然后假装自己很大方。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不必照顾他的体面。

你可以骂他,可以走,也可以不爱他。

但如果你愿意留下,他会把家里最安静的那间房给你。

他不会打扰你。

他会在门外等。

落款没有名字。

纸的最后一行,被水浸开了一小块。

我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领证前。

为什么没有给我?

我说了,我不敢。

那你放在抽屉里做什么?

忘了。

顾砚。

好吧。

他看着窗外。

我想过很多次给你。你睡着的时候,出差的时候,过生日的时候。每次拿出来,都觉得像是在逼你回报。

所以你宁愿让我以为你不在乎。

嗯。

你真的很会保护自己。

我知道。

你也很自私。

我知道。

你把我关在一段你自己编出来的婚姻里。

我知道。

他的回答太快,像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听过无数遍。

我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我没有喜欢周呈十年。

顾砚抬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后来知道了。

什么时候?

你结婚第二年,他回来找过你。

我皱眉。

他找过我?

在公司楼下。

我不知道。

他让前台转交给你一束花。我让人退回去了。

我看着他。

你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

你把花退回去了,却从不告诉我。

我怕你问我为什么退。

你可以说,因为你吃醋。

我说不出口。

我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想哭。

只是手里的信纸一直被我折出新的折痕。

顾砚走到书柜前,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那束花的退货单,还有一张没有寄出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你已经结婚了,我不该再来。

落款是周呈。

顾砚说:他后来结婚了。

我知道。

他过得不错。

我也知道。

你为什么从没问过?

我以为你会说我放不下。

我确实这么想过。

你看,你还是不信我。

现在信了。

晚了。

嗯。

顾砚说完,走到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水声持续了很久。

顾昭坐在我旁边,小声说:他每次紧张都会洗杯子。一个杯子能洗半小时。

我知道。

你还要走吗?

要。

她点点头。

那就走。

你不劝我?

劝什么。你们两个把婚姻过成了猜谜游戏,谁也没赢。

我拿上文件。

走到门口时,顾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沈宁。

我回头。

你搬走以后,薄荷要放窗边。每天只浇一点。

我知道。

书房钥匙……

我拿走。

他嗯了一声。

我走出门,又停下来。

顾砚。

嗯。

如果我不走,你会问我吗?

他看了我很久。

会。

现在问。

他喉结动了一下。

沈宁,你愿不愿意留下来,重新认识我?

我没有回答。

顾昭在后面打了个哈欠。

这个问题太大了,先问晚饭吃什么。

顾砚低头看表。

你吃面吗?

我说:不吃。

那我做粥。

我也不喝粥。

那你吃什么?

我看着他。

我想吃楼下那家砂锅。

现在去?

现在。

他拿起外套。

顾昭也站起来。

我不去。

你刚才不是要送她?

送到门口就够了。你们两个吃饭,别一顿饭把七年的账都算完。

顾砚看她。

皇姐。

我说错了?

他没说话。

我把门打开。

顾砚跟出来,站在我旁边,没有走在前面,也没有落后。

只是问我:砂锅里要放香菜吗?

我说:不要。

你以前吃。

以前是以前。

好。

电梯门开了。

他按住开门键,等我进去。

没有说别的。

06.尾声

和离没有办成。

不是因为顾砚不签,也不是因为我忽然原谅了他。

那份文件一直放在我抽屉里,签了字,日期空着。

我搬回了家。

书房还是归我用,顾砚把他的文件搬到了客厅。

那间最安静的房子,他终于给了我,只是这次没有站在门外等。

他会敲门。

我能进来吗?

我有时说能,有时说不能。

不能的时候,他就把咖啡放在门口。

还是两杯。

我把自己的那杯换成热水,他没再问。

顾昭偶尔过来,进门先找零食。

她吃完饼干会把包装袋叠成小方块,塞进沙发缝里。

被我发现过两次,她说王府没有这种软沙发,藏东西没地方。

顾砚听见了,只说:你可以扔掉。

她说:我懒。

她从没真正道过歉,也没说过自己当年替顾砚隐瞒是错。

她只是后来每次见我,都会把家里的事说得很直。

他今天又没吃饭。

他把你的钥匙擦了三遍。

他昨晚问我,你是不是还想走。

我说:你让他自己问。

我说了。他不敢。

那就让他继续不敢。

顾昭点头。

好。

顾砚慢慢学会问我。

问我今天累不累,问我想不想一起吃饭,问我是不是不高兴。

他问得很生硬,有时一句话重复两遍。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看文件。

哦。

过一会儿,他又问:

你真的没有不高兴?

我抬头看他。

你是在逼我回答吗?

不是。

那你问一次就够了。

好。

他坐回去,拿起那支裂了笔帽的黑色钢笔。

我说:别抠了。

他手一顿。

你还记得。

记得。

那我换一支。

不用。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笔帽,递给他。

那是我上周在商圈买的,颜色不完全一样,黑色上带一点灰。

套上去以后,还是能看见那道裂痕,只是没有那么显眼。

顾砚接过去。

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过。

为什么买?

家里有一支笔坏了。

他低头看着那支笔,没有追问。

晚上十一点多,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蹲在客厅地上整理纸箱。

旧纸箱被他重新封好,里面放着我没拿走的东西。

照片、信、车票,还有那张预约单。

这些不要了。他说。

谁让你扔的?

你不要。

我没说不要。

他把箱子推到我面前。

那你放哪儿?

书房。

会占地方。

那就占。

他站起来,膝盖被地板硌红了一小块。

我转身去拿药膏。

我没事。

谁问你了。

我把药膏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谢谢。

我也没说不用客气。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播的是一档老节目。

主持人说了个没什么好笑的段子,顾昭在手机里发来一串语音,骂顾砚又把她的饼干藏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结婚当天的信重新打开。

最后一行的水痕已经干了,字还是看得清。

顾砚从厨房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摆在我面前。

苹果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

你以前不是这样切的。我说。

现在改了。

改得不好。

那我重切。

不用。

他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只果盘,隔着那份签了字的和离书,隔着七年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没有碰我。

我也没有靠过去。

过了一会儿,我拿起一块最薄的苹果,放进他嘴里。

他愣了一下。

这个不好吃。我说。

他咬着苹果,点了点头。

电视里主持人又开始说话,声音被调得很小。

我伸手,把那只旧纸箱往书房方向推了推,箱底在地板上擦出一点轻响。

顾砚起身帮我搬。

我说:别拿错了,信在最上面。

他说:知道。

还有车票。

知道。

那张照片别压折。

知道。

他抱着纸箱走进书房,过了一会儿,又出来问我:薄荷今天浇水了吗?

没有。

我去浇。

只浇一点。

知道。

他拿起小水壶,往窗台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水流慢慢落进花盆里。

顾砚停了一下,转过头问我:

这样够吗?

我看了一眼。

再一点点。

他就又浇了一点。

我没有催他快些,水也没有浇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