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太阳白晃晃的,照在忻州定襄县东峪村后头的荒坡上。放羊的老周赶着七十来只山羊往沟底走,走到半道,羊群突然炸了窝。头羊嘶叫着原地打转,后面的羊拼命往坡上挤,蹄子踩得碎石哗哗往下滚。老周起初以为是踩到了蛇窝,他在这儿放了二十多年羊,见过的土蛇不少,可从来没有一回,羊群吓成这样过。
山沟里头静得出奇。往常这个点儿,草丛里蚂蚱叫得热闹,崖壁上的野鸽子扑棱棱乱飞,可那天什么动静都没有。羊群缩成一团,低着头原地颤抖,嘴里的草都掉了也不敢低头叼。老周心里发毛,捏着放羊铲朝沟底走了几步,脚下踩着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沟里传出老远。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像是谁把一堆烂鱼烂肉倒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臭得发甜,直往嗓子眼儿里钻。
后来老周跟村里人说,那气味让他当场干呕了两声,扶着旁边一块大石头才站稳。
沟底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拖拽声,像是什么极重的东西在石子地上摩擦。老周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看见灌木丛顶上冒出一个灰褐色的大脑袋,足有小洗脸盆那么大,脑袋上的鳞片在太阳光底下泛着油腻的暗光。那条蟒蛇的腹腔鼓着一个夸张的包块,粗得吓人,整个身子在枯草里一寸一寸往前蠕动着。老周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后来向村里人反复说,那时候人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还能跑。等回过神来,那条巨蟒已经钻进沟底的土洞里,尾巴尖的影子都没了。老周踉踉跄跄地爬回坡顶,数了三次羊,少了四只。几只羊是被当场吓死的,倒在乱石堆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消息传出去,几个胆大的后生第二天拿着铁锹和镰刀去了沟底。他们在洞口边上拣到几根啃得白生生的羊骨头,骨头断口像被什么东西生嚼过,上头全是牙印槽子。那条蛇肚子里的包块让好几个人印象格外深刻——鼓得撑到鳞片都快裂开,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亮光。开膛的一瞬间,腥气扑面而来,几个后生当场呕吐了。老周后来连续做了三个月的噩梦,每次梦里都是那条蛇鼓着肚子缓缓掠过草尖,他拼命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他再没去那片荒坡放过羊。牲口棚里的狗也莫名其妙地蔫了一阵子,看见那片坡地的方向就夹着尾巴呜咽。
可事情透着古怪的地方在这里。那条巨蟒出现的沟底,是条干了几十年的季节河沟,附近村子里老一辈人从没听说过出现过这么大的蛇。忻州这地方,山上常见的是短尾蝮和花条蛇,最粗也不过胳膊那么粗。一条能吞整羊的巨蟒,当地县志里翻遍了,连影子都找不到。省城来的专家带着设备在沟里翻了三天,只在洞口附近找到几片脱落的鳞片,测量结果显示出奇地大。他们说按照鳞片尺寸推算,这条蛇的体长至少要超过四米,可这类蟒蛇按生活习性根本不适合在北方山沟里存活。
村里的老人们围在槐树底下合计了好几天。有人说是从马戏团跑出来的,可查遍了方圆百里的马戏团和动物园,都说没丢过。有人说是山里野生的,但村里刨了几辈子地,谁也没见过这玩意儿。两套说法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可仔细一琢磨又全都站不住脚——忻州这节气的冬天,最低温度能到零下二十多度,就算真是外地跑来的蛇,也活不过一个冬天。那几天晚上,村里的狗整宿整宿地朝着后沟方向叫,叫得人心慌。老周的老伴儿后来每天晚上都要把院门锁两道,窗户开着一条缝,总觉得后沟方向传来什么的动静。
让事情变得更难解释的是,那之后忽然有人提起,沟底往里走三四里有一眼枯了多年的老泉眼,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回事又往外渗水了。水是浑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儿。有人说在泉眼边上的烂泥里看见巨大的压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喝過水,压痕宽得两只手都拃不过来。可等胆大的人带着手电筒再去查看时,泉眼周围干干净净,那些压痕被一场夜雨冲得什么都不剩了。
那条蟒蛇自始至终没有被抓住,也没有被找到,连退回去重新查看的洞口都堵了大半。洞口露出一段枯木般的灰褐色脊尾,人们拿着铁锹刚靠近,那段尾巴却像融化了一样缩回黑暗里去了。全体人都呆住了,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那之后,东峪村的老周再没去过沟底,连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都坐得少了。他总觉得那股甜腥的气味还在自己身上,洗了无数遍澡也散不掉。只要天擦黑,后沟方向一有风吹草动,他的耳朵就不自觉地竖起来,后背一阵接一阵地发寒。村里人也都绕开了那片坡地,实在要过,宁可多走五六里山路。几个月后,有人提着鸟笼路过沟口,说听见沟底传来哗啦哗啦的出水声——那股枯了很多年的老泉眼,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悄悄翻了个身。
注:本文基于坊间传言进行文学再创作,情节虚构,和现实人、事、地无任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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