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这几天也在路上堵着，假如你也刷到过那条预测，那么有一笔账，我劝你停下来算一算。
9月24日，国新办发布会上，交通运输部给今年国庆画了一条线：7天假期，全社会跨区域人员流动量预计21.3亿人次，平均每天约3亿人次，是平时日子的1.7倍。假期第一天最狠，3.4亿人次，接近平日的两倍。公路自驾占九成以上，首日高速车流量有望冲到7100万辆次；全国平均每天有980万辆新能源车在高速上跑，假期这个数还要再涨八成。铁路预计发送2.84亿人次，峰值单日超2440万，民航预计3119万人次。有人把中秋国庆拼成一个13天的长假，“飞机高铁加落地租车”的人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
新闻底下一片欢腾，说流动的中国生机勃勃。我不泼冷水，这确实是好事。但是我想请你换个角度看这3亿：这3亿人次里，不全是在看风景的。
我当了二十多年大学老师，每年新生报到，我都能在登记表上看到这种痕迹——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不是爸爸妈妈，是姑姑、舅舅、外婆。我带过一个学生，就叫小周吧。他小时候爸妈在广东打工，他在老家跟奶奶过，一年见爸妈两次。后来他考出来了，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老师，我们那种家，不散，但是也不算在一起。
还有一个现象你未必留意过。每年国庆前，我总能在校园里撞见拖着大行李箱的学生，箱子里塞的不是课本，是给爸妈带的茶叶和给弟弟妹妹带的零食。他们的假期没有旅游攻略，只有一张回家的票。对这些人来说，黄金周不是消费，是团圆的年度集中兑付。
有人会说，这是个人选择，人口流动嘛，经济规律，哪国都一样。我不这么看。孩子在哪里上学，家就能在哪里落地；学校的门卡在哪里，团圆就断在哪里。教育跟着户籍走一天，这种一年一遇的迁徙就得多跑一天。好消息是文件发了、法也立了，《学前教育法》去年6月就施行了，常住地供服务的口子也开了。坏消息是落地要钱、要学位、要时间，而孩子的初中三年，等不起。
所以下次你堵在高速上骂骂咧咧的时候，往旁边车里看一眼。那辆车里坐的，未必是游客，可能是一个妈妈攒了一年的想念，也可能是一个孩子数着日子凑出来的七天。
3亿人次在路上，我们统计得出流量，统计不出多少孩子在掰着指头过日子。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
有一路人是反着走的。别人往景区去，他们往开发区、工地、城中村去；别人放假去看山看海，他们放假去看孩子。或者反过来，孩子跟着爸妈在城里读书，爷爷奶奶在老家，假期是一年里少数几次能把一家人装进同一个屋檐下的日子。有人管这叫“反向团圆”，我叫它亲情迁徙。
这种迁徙的底子有多大？教育部统计公报里有个数：2024年义务教育阶段在校生中，随迁子女1308.83万。2025年，仍有1274.17万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在流入地就学，光小学阶段就有861.75万，主要堆在广东、江苏、浙江这几个省。在公办学校和享受政府补助学校就读的比例，已经超过97%，比“十三五”末提高了11.2个百分点。浙江有个县级市永康，随迁子女4.7万人，占全市在校生的42%，2025年做到了凭居住证入读公办学校100%。
这些数字是漂亮的，是一年一年磨出来的。2015年随迁子女在公办学校就读的比例才75.5%，现在95%以上。国务院今年还专门印了文件，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随迁子女凭居住证就能入学，学前和高中阶段也点名要纳入。方向是对的，我得先说在前面。
但是我要说但是了。
义务教育的门越开越大，门后面的路还没修完。研究基础教育的研究员说得很直白：特大城市的随迁子女中考、高考政策尚未完全破冰，部分随迁子女面临升学选择受限；学前和高中阶段的普惠资源供给不足，学位供需的矛盾在流入地尤其扎眼。翻译成家常话就是：孩子可以在城里读小学读初中，但是一到中考前后，很多家庭就得做那道选择题——孩子回老家，还是全家一起走？走不了的，就拆开。
于是这些孩子初中毕业那年，一个人拎着行李回户籍地，住校，读高中，考大学。爸妈留在城里挣钱，一年打几次电话，见几面。你替这样的家庭算算账：一年365天，真正坐在一起的，可能就这7天黄金周，再加一个春节。亲情成了定期存款，平时取不出来，只能攒到假期一次性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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