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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嘉祐二年,三月的汴京春风拂面,贡院外面人山人海,百姓、考生全都挤在这里,翘首等待新科进士榜单揭晓。礼部官员缓缓展开黄纸榜单,人群定睛一看,瞬间炸开了锅!南丰曾氏,一门六个人全部中进士!
这不是影视剧的虚构桥段,是宋史白纸黑字记载的科举奇观。39岁的曾巩,带着弟弟曾牟、曾布,堂弟曾阜,还有两位妹夫王无咎、王彦深,六人一同赴考,全员上岸。消息传遍汴京城,大街小巷都在惊叹曾家的传奇。
可这份万丈荣光的背后,是整整二十一年的坎坷、嘲讽与咬牙坚持。很多人不知道,曾巩年少成名,却在科举路上反复碰壁,一次次名落孙山。
曾巩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曾致尧是宋太宗时期的进士,官至两浙转运使;父亲曾易占,也是宋仁宗朝进士,担任节度推官。家族文脉深厚,生母、继母都出身淮南名门,和王安石还有亲戚关系。
良好的家学熏陶,让曾巩天资过人,过目不忘,十二岁就能写出气势不凡的议论文。谁都以为他会少年登科,平步青云,可宋代科举,远没有想象那么简单。
宋代科举分三级:解试、省试、殿试,层层筛选。解试在各州举行,秋天开考,过关才有资格参加来年春天礼部的省试,省试是最关键一关,通过之后,才能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
北宋科举录取率低到吓人,一场考试十几万人参加,最终录取的进士,仅仅两三百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拼文笔,更拼时代文风与机遇。
景祐三年,18岁的曾巩和兄长曾晔参加解试,成绩名列前茅,信心满满奔赴礼部省试,结果双双落榜。庆历元年,23岁的曾巩再次进京赶考,再度失利。接连落榜,他没有怨天尤人,写下《时务策》拜见文坛领袖欧阳修。
欧阳修读完文章,大为惊艳,直言:“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 将曾巩收入门下悉心教导。欧阳修一针见血点出,曾巩文章气势足,但略显粗豪空洞。曾巩虚心打磨,跟着恩师学习,一点点调整文风,慢慢形成自己平实严谨的风格。
庆历二年,曾巩第三次冲击省试,再次落榜。欧阳修深感惋惜,可曾巩心态沉稳,不埋怨考官,不嫉妒同榜考生,收拾行囊回乡继续苦读。
厄运接踵而至。1047年,父亲在外地病逝,此时曾巩大病未愈,守着父亲灵柩,家庭重担瞬间压在他肩上。大哥早逝,四个弟弟、九个妹妹,全家生计全靠他一人支撑。在洪州太守刘沆的接济下,曾巩带着一众弟妹回到老家,开启长达十年的耕读岁月。
白天耕田劳作,养家糊口;夜晚灯火之下,带领弟弟们读书作文。哪怕日子辛苦,他依旧通宵苦读,亲自教导弟妹功课。期间兄弟又两次参加科考,依旧落榜。
邻里甚至编出打油诗挖苦他们:“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有似檐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面对刻薄嘲讽,曾巩淡然处之,不为流言动摇,依旧坚持读书治学。
转机,就藏在嘉祐二年这一场大考里。宋仁宗格外看重这次改元后的首次科考,任命欧阳修担任主考官。
当时北宋文坛风气很差,华丽空洞的西昆体、险怪晦涩的太学体大行其道。科举偏爱堆砌辞藻的骈文,很多学子只会死记典故,文章言之无物。欧阳修决心借这次考试扭转文风,定下标准:文章必须质朴务实,言之有物,凡是华而不实、奇涩怪诞的答卷,一律不予录取。
这一年的考场,堪称千年科举龙虎榜,妥妥的神仙打架。主考官是文坛盟主欧阳修,考生名单更是星光璀璨:苏轼、苏辙、程颢、张载,唐宋八大家五位齐聚于此。
宋代科举还有一套成熟的防舞弊制度:锁院、糊名、誊录三重保障。考官一旦入闱,直接锁在贡院,全程隔离,直到放榜才能出门,杜绝请托。考卷会把姓名籍贯全部糊住,再由专人重新抄写副本,考官阅卷只能看抄本,认不出笔迹,最大程度保证公平。很多人猜测欧阳修会关照徒弟曾巩,可锁院制度之下,他根本不知道哪份卷子是曾巩的,不存在半点徇私。
省试连考三日,诗、赋、论、策五道题目,考生写完交卷,试卷立刻封弥誊录。曾巩一家人常年练习策论,文风质朴严谨、条理清晰,刚好契合欧阳修的选材标准。面对考题《刑赏忠厚之至论》,曾家子弟下笔从容。
《宋会要辑稿》记载,嘉祐二年正奏名进士录取388人,特奏名122人。殿试几乎没有淘汰省试通过的学子。放榜那一刻,奇迹诞生:曾巩、曾牟、曾布、曾阜、王无咎、王彦深六人全部登科。
当初曾家老夫人只奢望,这一场考试能中一人就此生无憾,万万没想到,六人全部金榜题名。后来曾布一路高升,官至宰相,南丰曾氏人才辈出,留下“南丰七曾”的美名。
从18岁初次赴考落榜,到39岁一举登科,整整二十一年。曾巩经历数次落第、丧父之痛、养家的煎熬,忍受旁人的冷嘲热讽,却始终没有丢掉读书的志向,还带着整个家族一同奋进。
很多人读书,一次失利就心态崩溃。可曾巩告诉我们,一时的落榜,不等于人生的失败。低谷时沉下心,耕读不辍,厚积薄发,坚持下去,终会等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落寂不失志,落选不放弃。这便是曾巩,用二十一年坚守,书写下中国科举史上独一无二的家族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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