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上海，梧桐叶铺满了衡山路。

33岁的李昊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理了理衣领，深吸一口气。说实话，这不是他第一次相亲，但“38岁、离异、带娃”这几个标签，还是让他在出门前犹豫了好一阵。架不住家里老妈连环夺命call，说“人家姐姐条件好，独立有房，配你绰绰有余”，他才硬着头皮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摘掉墨镜，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李昊。

“你好，孙俪。”她伸出手，语气干脆，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

“李昊。”他站起来，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微凉。

两人刚坐下，孙俪把包往旁边一放，拢了拢头发，抬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打量，更像是一种评估——和HR看简历一模一样。

“小李，”她开口了，声音平淡，“我时间比较紧，一小时后还有个会。咱们直接一点，行吗？”

李昊愣了一下，准备了一肚子关于“你平时有什么爱好”的话术，全卡在喉咙里。

“行，您说。”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第一个条件，”孙俪伸出食指，“婚后我不住婆家，也不和长辈同住。我习惯了独居生活，不喜欢被人管。你那边父母，逢年过节我可以配合去看，但不要指望我天天伺候。”

李昊眨了眨眼，杯子还没放下。

“第二个，”中指也竖了起来，“我不打算再生孩子。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岁，归前夫。但周末我会接过来，希望你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看待。如果你想要亲生的，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李昊感觉咖啡有点苦。

“第三个，”无名指跟着抬起，“我的工作是咨询行业，经常出差。有时候半夜两三点回来，有时候连着飞一礼拜。我需要的是理解，不是质问。你给我空间，我给你尊重。”

“第四个，”小拇指也竖起来了，“经济上AA制。房贷我自己还，车我自己养。但家里的日常开销、旅行、偶尔出去吃饭，咱们平分。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指望我养你。”

“第五个，”她收回手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这个人不喜欢吵架，有事说事。如果冷战、摔东西、或者用情绪绑架我，对不起，一次就翻篇。”

“第六个，”她最后竖起一根手指，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前夫那边有事——比如孩子生病、学校有事需要协调——我可能会在第一时间过去。你不能因此吃醋、怀疑、或者给我脸色看。这个，必须写在前面。”

六个条件说完，孙俪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过十分钟。你觉得行，咱们继续往下处处。不行，这顿咖啡我请你，谁也不欠谁。”

整个咖啡厅安静得只剩下背景爵士乐的低吟。

李昊把杯子放回桌上，盯着杯沿上的一点咖啡渍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忽然笑了。

“孙俪姐，我能说几句吗？”

孙俪微微挑眉：“你说。”

李昊深吸一口气：“我33岁，上海本地人，做UI设计的，月薪大概两万出头。在浦东有一套小户型，贷款还剩十几年。没结过婚，没孩子。我喜欢猫，会做饭，不抽烟不喝酒，偶尔周末和朋友打打篮球。”

孙俪没打断他，静静听着。

李昊继续说：“你说的六个条件，我一个一个听完了。说实话，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我都觉得挺正常的。成年人过日子，边界感确实重要。第三条也没问题，你忙你的，我自己也有自己的事做。”

孙俪的表情松弛了一点。

“但是第四条和第六条，”李昊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我有一点不一样的看法。”

孙俪眼睛微微眯起。

“第四条，经济AA。姐，我不是那种非要让女人花我钱的人，但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把家里的账算得清清楚楚，买包盐都要拆成两半，那这个家还有温度吗？我不是要你花我的钱，我也不是想占你的便宜，但我觉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可以一起出，甚至我多出一点都没关系，但别算那么清楚。算清楚了，感情就算薄了。”

孙俪张了张嘴，没说话。

“第六条，关于前夫和孩子，”李昊的语气放得更缓了，“孩子有事情，你当然应该去。这个没有任何疑问。但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感受——如果你半夜接到一个电话，二话不说就走了，连解释都没有，只留下一句‘别问那么多’，换你，你心里舒不舒服？我不是要查岗，也不是要闹，我只是希望任何事，两个人能说一声。尊重是相互的，对吧？”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马路上。

孙俪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拿铁，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李，你比我想象中有点东西。”她说。

李昊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但我觉得相亲嘛，本质上就是在谈合作。既然合作，那就把条件摊开了谈。你的条件我听了，我的想法也说了。能磨合就继续，磨不了，也谢谢你这杯咖啡。”

孙俪低头翻了一下手机，然后把屏幕摁灭，抬头看着他说：“那这样，咱们也别光说不练。下周六，我儿子过来。你要是真有诚意，来见我儿子一面。不过说好，他脾气随我，不太好对付。”

李昊愣了一下，然后端起咖啡杯，向她晃了晃：

“行，那就下周六。输了算我的，赢了算咱们的。”

孙俪终于笑了，眼角那一点点细纹在午后的阳光里，竟然很好看。

那天下午，李昊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孙俪发来的微信：“咖啡钱我已经付了。AA改了，这顿我请。”

后面跟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李昊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回了一条：“那下周六我请你们爷儿俩吃烤肉。烤肉不用AA，敞开吃。”

秋风卷着落叶拂过他的肩膀，他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