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in it shall be remembered,we few we happy few,we band of Brothers”

(亲历此役者,将被永远铭记;我们是少数,是幸运的少数,是情同手足的兄弟连。)

这句话出自莎士比亚经典历史剧《亨利五世》中著名的“圣克里斯宾节演讲”。

数百年后的今天,英国人每当需要热血、需要打气,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句话依然是它。

而历史上亲口说出这番话的正是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那位被后世许多英国人奉为英格兰历史上最会打仗、也最伟大的传奇帝王。

不可思议的是,他实际在位的时间只有短短九年。

2019年,由蒂莫西·柴勒梅德主演的电影《兰开斯特之王》中,那位一夜之间从叛逆浪子蜕变为铁血帝王的主角,原型就是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讲述亨利的故事之前,先要了解当时的英格兰社会是什么模样。

1386年9月16日,亨利五世出生于威尔士的蒙茅斯,因此后人也称他为“蒙茅斯的亨利”。

他并非一出生就是王储,那时只是一个普通贵族的儿子,距离王位还十分遥远。

到了1399年,他的父亲、当时还叫做亨利·博林布鲁克的公爵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起兵造反,用武力推翻了在位的国王,也就是自己的堂兄理查二世,并把这位十分不幸的堂兄关进了偏远的庞蒂弗拉克特城堡。

博林布鲁克摇身一变成为国王亨利四世,十三岁的小亨利则一夜之间从普通贵族之子晋升为王位继承人,兰开斯特王朝就此拉开帷幕。

起初,父亲亨利四世曾答应会留理查二世一命。

没想到几位被新政权降级的落魄贵族,私下策划了一场蓄意刺杀新国王、并拥护理查复辟的“主显节起义”。

这起计划虽然迅速被瓦解,却给了新国王当头棒喝:只要理查还活着,自己的江山就无法稳固。

于是没过多久,理查二世便在囚禁期间死亡。

关于他的死因一直众说纷纭,甚至流传着他当时其实还在世、只是沦为乞丐的说法,而历史学家普遍认为他是被活活饿死的。

无论真相如何,一位堂堂的前国王就这样从世间消失了。

除掉隐患之后,亨利一家并未从此过上安稳日子,迎面而来的是重重舆论压力,因为全英格兰都心知肚明一件事:这个王位是抢来的。

自然也有其他贵族在心中盘算,既然他的王位能抢,自己同样可以从他手上再抢过去。

因此亨利四世这一生,几乎都在镇压一场又一场的叛乱中度过。

除了政治上的烦恼,宗教领域也有一把火在烧,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焚烧。

当时整个天主教会陷入了“西方教会大分裂”的闹剧,同一时间竟然冒出两个甚至三个教皇,每个都骂对方是假货,并互相开除教籍,导致教会的权威自己先垮掉一半。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英格兰冒出一群异议分子,叫做“罗拉德派”。

他们还公开批评教会的腐败和神职人员的特权,对王室与教会而言,这种试图唤醒民智的思想比造反还要可怕,于是在1401年通过了《焚烧异端法》。

简单来说,只要一个人的信仰与官方定义不同,就可以合法地把他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

亨利五世将来要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国家:政权的合法性受到举国质疑,信仰领域杀气腾腾,焚烧异端竟有合法依据。

在这样的土地上,一个篡位者的儿子要如何坐稳王位,成为他人生中必须解答的第一道难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们或许会以为,接手这种烂摊子的王储,理应从小战战兢兢、拼命学习如何治国。

查阅相关资料,往往会看到年轻的亨利五世完全是一副放荡王子的模样:整天泡在伦敦东切普一家叫做“野猪头”的酒馆里,跟一群三教九流的朋友喝得烂醉。

他最好的酒肉朋友是一个叫福斯塔夫的老骑士,此人又老又胖,肚子大得像酒桶,整天灌着一种叫做“萨克”的甜白酒,还特别爱吹牛,吹起来脸不红心不跳;他还非常贪生怕死,嘴上把自己说得多么英勇,一旦遇到真危险,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有一次,亨利和朋友搞恶作剧,半路假扮强盗去抢劫这位刚抢完路人的胖骑士,把他吓得拔腿就跑。

等回到酒馆,福斯塔夫竟然吹嘘自己以一当百、英勇奋战,而且随着他每讲一遍,对手的人数就自动往上加,从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七个,最后变成一整票人。

损友亨利王子则坐在旁边,笑着看他表演。这对活宝也时常把亨利的父亲亨利四世气得半死,老国王整天哀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只会胡闹、只会丢脸。

不过这段友谊在亨利登基那一天戛然而止,那天,昔日的酒肉朋友福斯塔夫兴冲冲地跑来攀关系,满心以为自己从此就要飞黄腾达,没想到亨利五世只冷冷丢下一句“我不认识你,老头儿”,随即下令把这位老友逐出宫廷。

看到这里,人们可能以为亨利登上王位后突然学会了负责任,想要浪子回头。

事实上,以上关于亨利的描述都不是真实的,而只是莎士比亚戏剧中的版本。

亨利刻意使用代表下属、晚辈的thee,等于当众对福斯塔夫宣告:你只是个卑微的下等人,而我现在是国王,从前那段没大没小的亲密交情到此为止。

一个小小的用词就藏着这么多细节,难怪许多学生甚至外国读者都觉得莎士比亚难读;只要弄懂背后的脉络,阅读体验就会提升许多。

莎士比亚其实写过好几部关于这对亨利父子的历史剧,后人合称为“亨利史诗”。

四百年来,多数人印象中的亨利五世,包括《兰开斯特之王》里蒂莫西·柴勒梅德饰演的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亨利,都是根据莎士比亚这几部戏剧描绘出来的。

至于真实的亨利,根本没空当什么浪子,他十四岁就被丢到威尔士前线带兵打仗、处理军政,小小年纪便成为高级将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能说明亨利有多强悍的,是1403年的什鲁斯伯里战役,那年他才十六岁。

混战之中,一支箭突然射中他的脸,中箭的位置十分致命,就卡在左眼下方、靠近鼻子侧边,箭头还斜着往里钻,直接深入颅骨底部,刺入将近十五厘米。

换作普通人,大概当场就丢了性命,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却一把将露在外面的箭杆拔掉,继续指挥作战。

战役最终获胜,麻烦才刚刚开始。亨利脸上的箭杆虽然出来了,那枚铁箭头却还死死卡在脸里,无法拔出。

一众御医拿着草药、偏方轮番上阵,全部失败。

箭头多卡一天,伤口感染致命的风险就高一分,整个王朝唯一继承人的性命,就这样悬在一枚拔不出来的箭头上。

最终救他的人,是一位杰出的外科医师约翰·布拉德莫。

他想出一个非常创新的办法:先用接骨木做成一根根由细到粗的探针,外面裹上沾了玫瑰蜂蜜的亚麻布,一寸一寸把伤口撑开,一直撑到箭头所在的深度,然后靠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工具,成功把那枚夺命的铁箭头取了出来。

一场手术救回了一位未来的国王,却也在亨利脸上留下难以消除的印记。

有趣的是,后世流传最广的亨利戎装肖像画,画的明明是他当年中箭的左半边脸,画像上的脸却完美无瑕,一点疤痕都没有。

因此有历史学家推测,这很可能是画家为了维护“战士国王”的光辉形象,刻意美化的作品。

从什鲁斯伯里战役中,足以看到亨利坚韧的性格和战场上的统帅能力,兰开斯特王朝的未来似乎有了着落。

亨利四世晚年久病缠身,因此在1410年到1411年间,年轻的亨利趁父亲重病,实际掌握了国政大权。

父子二人在政策上,尤其是在该与法国哪一派结盟这件事上越吵越凶。

1411年11月,重病的老国王一发火,就直接把这个越权的儿子踢出了枢密院。

当时有心怀不轨的贵族趁机在旁边煽风点火,暗示亨利既然手握实权,干脆逼父亲退位,自己提早登基。

亨利却忍住了,他没有对父亲发动政变,而是把这场严重冲突牢牢压在台面之下,因为他心里清楚,一个靠篡位起家、底气不足的兰开斯特王朝,最经不起的就是再来一次骨肉相残。

这份超越年龄的强大克制力,正是他最厉害的政治智慧。

到了1413年,父亲亨利四世病逝,这个从小在血与痛中长大的人正式加冕登基,名正言顺地成为亨利五世。

登基后的亨利一刻也没有闲着。为了赎父亲当年篡位的罪,也为了安抚国内那些前朝老臣,他下令在1413年12月4日,将当年被父亲囚禁饿死的前任国王理查二世的遗体,从偏远的修道院隆重迁葬至威斯敏斯特教堂,安葬在理查生前就为自己和王后安妮准备好的精美陵墓之中。

这份给予前任国王的迟来尊重,总算把父亲当年弑君篡位留下的烂账与阴影,稍稍消除了一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父亲留下的政治阴影逐渐平息,而对于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造反派,亨利五世也没打算放过。

上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拿威胁王权与教会的罗拉德派开刀。

1414年,一场由他昔日亲密战友、罗拉德派领袖约翰·奥尔德卡斯尔发动的叛乱,被他迅速以铁血手段镇压。即使对方是曾经的战友,亨利也毫不手软。

奥尔德卡斯尔最终在1417年被捕,并以异端罪名被处以绞刑再加火刑,死状十分凄惨。

而在奥尔德卡斯尔败亡之前,也就是登基刚两年的时候,亨利已经把目光盯上了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法国。

他心里明白,只压制一个罗拉德派领袖还远远不够,国内绝对还会有其他贵族在暗中蠢蠢欲动,因此他急需一场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把这群手握重兵的刺头统统送出国去打仗、去争夺领地。

1415年,亨利五世率军渡海,正式进攻法国,这场延续百余年的英法对决就此进入最高潮。

远征一开始,战局其实有些狼狈。英军花了太多时间围攻港口城市哈弗勒尔,再加上军营里爆发了可怕的痢疾,导致队伍死伤惨重。

照常理,这个时候任何正常的将领都会选择见好就收、打道回府,亨利五世却力排众议,执意带着这群疲惫不堪、甚至还在腹泻的残兵强行军,朝加来的方向前进。

结果在一个叫做阿金库尔的地方,他被拦住了,眼前出现了数量远远超过英军的法国贵族大军,一个个身披沉重铠甲,看起来英军必败无疑。

幸运的是,那一天正好是1415年10月25日,也就是基督教历法中的圣克里斯宾节,而且前一晚下过雨,战场变成了一片烂泥地。

法军身上的铠甲,在泥泞中成了致命的关键。

狭窄的战地上,法国骑士挤成一团,脚下又是会把人死死吸住的烂泥,队伍又重、又慢、又挤,连挥舞长枪和巨剑的空间都没有。

英格兰长弓手立刻拉满弓弦,箭矢就像暴雨一样一波接一波,狠狠砸在动弹不得的法国骑士身上。一时之间,战场上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金属猛烈撞击的巨响,全部混成一片。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法国贵族,最后竟然一个接着一个,被自己身上引以为傲的厚重铠甲活活压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场大战只打了短短几个小时便告结束,法军大约七千人阵亡,英格兰方面的死亡人数却只有几百人。

阿金库尔战役让亨利五世一战成名,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想要的是整个法国。

接下来的几年,他开启了疯狂的猛攻模式,1417年到1419年之间,直接吞下了整个法国西北部的诺曼底,甚至一路大军压境、兵临巴黎城下。

而当时的法国正处于历史上最虚弱的时期,国王查理六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导致法国内部四分五裂,自身正陷入惨烈的内战,根本没有人挡得住亨利。

1420年5月21日,亨利五世逼迫法国签下《特鲁瓦条约》。

这份条约的内容极其夸张,直接规定亨利五世要娶法国公主凯瑟琳,而且一结婚就直接成为法国的摄政王,甚至还可以成为法国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也就是说,只要查理六世一死,法国王冠就归亨利所有;法国原本的王位继承人王太子查理,也就是后来的查理七世,更是直接被当成空气,被剥夺了继承权。

亨利也很聪明,他很清楚法国人骨子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被英格兰吞并,于是刻意保留了两个国家原本的法律体系和政府架构:英国还是英国,法国依旧是法国,这是两个独立的王国,只是恰好共用同一位国王。

亨利五世厉害的地方不只是在战场上,他还做了一件对后世影响更为深远的事。

他是自1066年诺曼征服以来,第一位在官方信件中主动使用英语作为国家沟通语言的英格兰国王。

亨利五世开始用英语书写官方信件,等于替英语盖上了正式、上得了台面的官方认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时他担心残存的法军反扑,便毫不留情地下令,将已经缴械投降的法国贵族战俘当场集体屠杀。

当时的英格兰贵族甚至因为不想失去高额赎金,集体拒绝动手,亨利五世只好派出两百名毫无顾忌的长弓手,冷血地执行了这场血腥屠杀。

他对法国人的迫害,在随后的诺曼底战役中更是变本加厉。

1418年的鲁昂围城战中,英军死死包围了鲁昂城,切断了所有进出通道。

几个月之后,城内陷入严重饥荒。守城的法军为了节省粮草、延长抵抗时间,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他们将城里一万多名被视为“无用之口”的平民,也就是没有战斗力的妇女、老人和小孩,强行驱赶出了城门。

法军当时打的算盘是,英国人既然自诩为高尚的基督徒,看到这些无辜的老弱妇孺,理应大发慈悲,放他们穿过英军防线、逃往外地;只要这些人出了城,城内就能省下大笔口粮,靠着残存的粮草多撑几个月,进而拖垮英军。

法军完全低估了亨利五世的冷血与精明。他一眼就看穿了法军的计谋,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自己放行这群人,或者大发慈悲把粮食分给他们,就等于是变相帮城里的法军延长抵抗时间,到时候因为战事拖延、瘟疫爆发而死伤惨重的,反而会是自己的英格兰士兵。

于是亨利五世冷酷地下达了残忍的命令:拒绝给予这群平民任何粮食,也绝对不准他们通过防线。

结果,这群无辜的老弱妇孺就这样被夹在战线中间:身后的法军锁死了城门,不准他们退回城内;面前的英军端着长枪和弓箭,不准他们穿过防线。整整一万多人,就这样在严冬的风雪里,被困在城墙与战壕之间冰冷泥泞的壕沟中。

两边的军队就这么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在彼此的眼皮底下,一个接着一个活活饿死、冻死。

据说当时甚至有孕妇在泥坑中生下婴儿,英军也只肯用篮子把婴儿吊上来受洗,随后又放回泥坑中等死。

这场惨绝人寰的围城,就此成为亨利五世一生中最大、也最洗不掉的道德污点。

根据当时一位编年史作家的记录,曾有一位隐士针对亨利这种近乎魔鬼的手段留下警告:上帝之所以让他在人生中获得如此多的成功,是为了补偿他在什鲁斯伯里战役中遭受的严重创伤;但如今他已经越界太过,如果不停止对法国人的折磨,上帝将会终结他的生命。这番话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没想到不久之后竟然一语成谶。

1422年8月,正值三十五岁壮年的亨利五世在战场上再次染上致命的痢疾。

这种疾病会带来剧烈腹泻、高烧、严重脱水和肠道穿孔,把一个人的肉体折磨得不成人形。

很快,亨利五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1422年8月31日,三十五岁的他永远闭上了双眼。

而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在两个月后也离开了人世。

也就是说,按照《特鲁瓦条约》的规定,亨利五世只要再多活两个月,就能戴上梦寐以求的法国王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个月的时间差,不仅成了亨利五世未尽的遗憾,也彻底扭转了英法两国乃至整个欧洲历史的命运。

亨利五世的早逝,几乎等于宣判了英格兰在百年战争中的失败。

亨利死后,继位的是他只有九个月大的儿子亨利六世。面对群龙无首、内部开始争权夺利的英军,原本在《特鲁瓦条约》中被剥夺继承权的法国王太子查理终于逮到了翻身的机会。

几年之后的1429年,法国传奇少女圣女贞德横空出世,她宣称听到了神谕,不仅重新点燃了法国人几近崩溃的斗志,更一路势如破竹地解围奥尔良,护送王太子查理在兰斯加冕为法国国王查理七世。

失去了钢铁战神的英军节节败退,到1453年百年战争结束时,除了加来以外,英格兰人在法国的所有领土全部丢得一干二净,亨利五世用铁血与生命拼来的英法合并美梦,就此彻底灰飞烟灭。

惨烈的报应随即在英格兰本土上演,这个在襁褓中继位、被父亲寄予厚望的亨利六世长大以后不仅没有遗传到父亲那种冷酷强悍的钢铁手腕,反而遗传了他法国外公查理六世的精神疾病。

需要说明的是,《特鲁瓦条约》签订之后,亨利五世娶了查理六世的女儿凯瑟琳,所以查理六世正是亨利六世的外公。

总之,亨利六世就此成为一个极度懦弱、还时常陷入疯癫的无能君主。

国王软弱无能,法国领土节节失守,再加上多年远征带来的巨额债务,让英格兰内部的矛盾彻底爆发。

其他手握重兵的豪强贵族开始质疑:既然国王是个疯子,而这片江山当初又是兰开斯特家族抢来的,那旁人凭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接下来直接引爆了英格兰历史上最血腥、也最著名的三十年内战——玫瑰战争。

象征兰开斯特家族的红玫瑰,与象征约克家族的白玫瑰在战场上互相厮杀,战火几乎将英格兰所有古老贵族的血脉消灭殆尽。

亨利五世在阿金库尔战役中用长弓射穿了法兰西贵族的胸膛,却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几十年后,他的子孙会用同样的长弓,把自家英格兰贵族的头颅也通通斩落,这正是历史最讽刺、也最无情的地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说到这里,难免有人审视亨利五世究竟伟大在哪里。

以今天的标准来看,亨利短短九年在位所产生的影响力,确实比不上后来英格兰的维多利亚女王,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但这只是现代人的视角,真正重要的是他在自己的时代做了什么,以及他如何在那个时代的标准下行事。

从个人风范、政治与军事成就来看,亨利绝对可以被视为君主的典范,只不过他既可以被看作英雄,也可以被看作怪物。

在亨利五世征服法国的过程中,他严格禁止士兵强暴妇女,严格禁止劫掠教堂,违者一律重罚。

在那个军队打到哪里就抢到哪里的年代,亨利五世的做法堪称正直。

当然,这背后其实也有政治因素:亨利五世不想让法国人觉得自己是来抢劫的侵略者,他要让法国人相信,他是来收复属于自己的合法领土的,是一位合法、正义的君主,因此一支不抢不烧的军队,就是他最好的政治宣传。

而他被称为怪物的地方正是阿金库尔战场上的残忍举动,当时战局已经明朗,英军手里抓了一大批有钱有势、可以换取赎金的法国贵族战俘,但战场上还有大量没有投降的法军。

亨利担心这群数量庞大的法国战俘在战阵后方趁乱暴动、里应外合,于是下令处决战俘。

被屠杀的战俘人数,根据史学家估计可能高达两千两百人,而且这两千多人大多不是第一线的征召小兵,而是富得流油、象征着无数财富的法国贵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因为这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冷酷,近代有一部分历史学家对亨利五世的评价相当不客气。

专研这段历史的英格兰历史学家伊恩·莫蒂默,在其著作《1415:亨利五世的荣耀之年》中,几乎把亨利五世从神坛上拉了下来。

他直言亨利五世在本质上就是个怪物,是一个“肆意毁灭生命的人”,灵魂早就被傲慢与狂热所蒙蔽。

莫蒂默甚至还剖析了一些极具争议的私人面相,例如他指出亨利对女性几乎不感兴趣,把自己所有的精力与情感,都疯狂地投入到近乎狂热的宗教与血腥战争之中。

在战场上,他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无数士兵的身家性命和社会财富,去堆砌他一个人的帝国功业。这也正说明,一个人在历史上可以同时是英雄,也可以是怪物。

当然,这只是当代历史学界中批判较为严厉的一派观点,并非所有史学家都完全认同,传统上赞颂亨利五世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

论伟大,他确实凭借铁血与意志,在中世纪的废墟上建立了许多常人无法企及的丰功伟业;论完美,他距离这两个字却还有一大段距离。

这正是历史的有趣之处,它从来没有单一的标准答案,而是充满了不同的面相与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