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椅子上,翻开手机通讯录,翻了老半天,终于停在一个号码上。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咬了咬牙,拨了出去。——这头,焦元南还在被窝里。地点是南岗区站前的一家茶楼,里间是个带炕的包间。昨晚一帮兄弟在这儿喝到后半夜,酒瓶子、烟屁股散了一地,杯盘狼藉。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日头已经晒到窗玻璃上,一屋子人东倒西歪,都还没醒。电话是焦元南枕边的手机响的。他迷迷糊糊伸手摸过来,按下接听:"喂,谁啊?"那头史光的声音带着火:"操,我谁?你他妈现在混大了是不是?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忘了当年找我办事的时候了?"焦元南被骂得一头雾水,坐起来:"操,没听出来,你哪位?""我操。"史光在那头冷笑,"都说你他妈挺牛逼。我,史光,你光哥。"焦元南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和史光早年闹过不愉快——那时候他忌讳跟白道打交道,宁愿让刘双去送礼上供,他都不肯出面,全是刘双一手操办。两人这些年没什么来往。可这会儿史光亲自打电话,还是这个点,这事小不了。"哎哟,光哥。"焦元南连忙赔笑,"你好你好,刚才真没听出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了,元南?"史光语气听不出冷热,"我听说你现在在四九城的圈子里混得挺牛逼,跟那些二代们处得不错。怎么的,混大了?哪天我也跟南哥你沾沾光?""光哥,你净开玩笑。"焦元南赔笑,"什么时候你不是大哥?没事你就逗我。怎么了光哥,有事你说。""我他妈是没事。"史光说,"但你弟弟有事了。我这是给你弟弟传个话,他自己不好意思找你。"焦元南一愣:"我弟弟?谁啊?""刘双。"史光说,"小双现在让人欺负得够呛。你看看,你要有时间,去一趟。""哥,我不知道啊。"焦元南一下子坐直了,"小双怎么了?"史光便把刘双车行里发生的事,拣要紧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焦元南听完,半天没说话。他和刘双这些年不常来往,可心里头,刘双一直是他最近的兄弟之一。当年焦元南失手打死张军,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口,让他愧对刘双。这份亏欠,他这辈子都还不清。如今刘双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他要是不出面,他焦元南在道上就别混了。"行,光哥。"焦元南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了。我弟的事,我肯定管。你放心。""好。"史光只说了这一个字,把电话挂了。——焦元南放下手机,扭头就喊:"立强!唐立强!"隔壁铺上的唐立强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骂:"操,谁啊?""还他妈能有谁?"焦元南已经穿好了裤子,"立强,都谁在这儿呢?""汉强、我、傻华子、哑巴,还有黄毛,我们几个在呢。"唐立强打了个哈欠,"怎么了?""他妈的,有个事。"焦元南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刘双那车行,你知道不?""啊,知道。小双怎么了?""小双让人给欺负了。"焦元南声音一沉,"你把哥几个都叫上,跟我过去一趟。"唐立强一听这话,瞌睡立马没了:"他妈的,欺负到小双头上去了?小双找你了?""不是小双找我,是史光打的电话。你快点儿,上家接我来。""好,我起来收拾收拾,你等我。"电话一挂,唐立强一骨碌爬起来,一脚一个,把铺上的兄弟们都踹醒了。他三言两语把事情一说,那帮人原本还迷迷糊糊,一听是刘双被人欺负,个个都精神了。刘双在这个团伙里,地位一向特殊。他虽然早就不跟大家混了,可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他维护这帮兄弟,维护得滴水不漏。这份情,没人忘。七八分钟后,两台车从茶楼院子里开出来。唐立强开车,副驾坐着王福国;后面那台车上,林汉强、傻华子、哑巴、江英、黄毛老梆子,挤了满满一车。音乐开得震天响,一溜烟奔焦元南家接人去了。接上焦元南,八个人,两台车,直走道外。这头,刘双在车行里,度日如年。他以为史光会很快带个什么白道上的人物过来。他嘴里还在跟彭刚交涉:"大哥,你看我这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一台车最多挣几千块。你要是让我退,我一下子赔二十多万,这买卖真没法干了……""少废话。"彭刚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就说退不退吧,你在这儿磨叽什么。"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刹车声。刘双坐在茶台边,脸朝着屋里,背对着门。彭刚却是正对着门口坐的。他眼神一扫,先看见门口停下两台车,眉头微微一挑。先下来的是傻华子和哑巴。这两人在焦元南团伙里,是出了名的不修边幅。这天热,傻华子光着膀子,下面穿条大裤衩,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哑巴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胸口还破了个洞。两人一下车,东张西望,邋里邋遢。再往后看,彭刚的脸色变了。焦元南从前头那台车上下来。彭刚和焦元南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可在他们系统内部,焦元南的档案厚得能垫桌脚。彭刚是打黑办的一把手,焦元南这个名字,他能不眼熟?焦元南下车,后面跟着唐立强。唐立强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哎,南哥,人在哪儿呢?"刘双在屋里听见这动静,心里咯噔一下。他回头一瞧,正撞上焦元南推门进来。"我操——"刘双腾地站起来,"南哥?强哥?你们怎么来了?"唐立强一进屋就喊:"小双,怎么回事?""哎呀,强哥。"刘双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慌张。他太知道焦元南这帮人的路数了——他们一出手,非死即残。他一个已经金盆洗手的人,最怕的就是把白道的事再搅成黑道的事。
他坐回椅子上,翻开手机通讯录,翻了老半天,终于停在一个号码上。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咬了咬牙,拨了出去。
这头,焦元南还在被窝里。
地点是南岗区站前的一家茶楼,里间是个带炕的包间。昨晚一帮兄弟在这儿喝到后半夜,酒瓶子、烟屁股散了一地,杯盘狼藉。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日头已经晒到窗玻璃上,一屋子人东倒西歪,都还没醒。
电话是焦元南枕边的手机响的。他迷迷糊糊伸手摸过来,按下接听:"喂,谁啊?"
那头史光的声音带着火:"操,我谁?你他妈现在混大了是不是?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忘了当年找我办事的时候了?"
焦元南被骂得一头雾水,坐起来:"操,没听出来,你哪位?"
"我操。"史光在那头冷笑,"都说你他妈挺牛逼。我,史光,你光哥。"
焦元南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和史光早年闹过不愉快——那时候他忌讳跟白道打交道,宁愿让刘双去送礼上供,他都不肯出面,全是刘双一手操办。两人这些年没什么来往。可这会儿史光亲自打电话,还是这个点,这事小不了。
"哎哟,光哥。"焦元南连忙赔笑,"你好你好,刚才真没听出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怎么了,元南?"史光语气听不出冷热,"我听说你现在在四九城的圈子里混得挺牛逼,跟那些二代们处得不错。怎么的,混大了?哪天我也跟南哥你沾沾光?"
"光哥,你净开玩笑。"焦元南赔笑,"什么时候你不是大哥?没事你就逗我。怎么了光哥,有事你说。"
"我他妈是没事。"史光说,"但你弟弟有事了。我这是给你弟弟传个话,他自己不好意思找你。"
焦元南一愣:"我弟弟?谁啊?"
"刘双。"史光说,"小双现在让人欺负得够呛。你看看,你要有时间,去一趟。"
"哥,我不知道啊。"焦元南一下子坐直了,"小双怎么了?"
史光便把刘双车行里发生的事,拣要紧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焦元南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和刘双这些年不常来往,可心里头,刘双一直是他最近的兄弟之一。当年焦元南失手打死张军,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口,让他愧对刘双。这份亏欠,他这辈子都还不清。如今刘双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他要是不出面,他焦元南在道上就别混了。
"行,光哥。"焦元南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了。我弟的事,我肯定管。你放心。"
"好。"史光只说了这一个字,把电话挂了。
焦元南放下手机,扭头就喊:"立强!唐立强!"
隔壁铺上的唐立强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骂:"操,谁啊?"
"还他妈能有谁?"焦元南已经穿好了裤子,"立强,都谁在这儿呢?"
"汉强、我、傻华子、哑巴,还有黄毛,我们几个在呢。"唐立强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他妈的,有个事。"焦元南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刘双那车行,你知道不?"
"啊,知道。小双怎么了?"
"小双让人给欺负了。"焦元南声音一沉,"你把哥几个都叫上,跟我过去一趟。"
唐立强一听这话,瞌睡立马没了:"他妈的,欺负到小双头上去了?小双找你了?"
"不是小双找我,是史光打的电话。你快点儿,上家接我来。"
"好,我起来收拾收拾,你等我。"
电话一挂,唐立强一骨碌爬起来,一脚一个,把铺上的兄弟们都踹醒了。他三言两语把事情一说,那帮人原本还迷迷糊糊,一听是刘双被人欺负,个个都精神了。
刘双在这个团伙里,地位一向特殊。他虽然早就不跟大家混了,可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他维护这帮兄弟,维护得滴水不漏。这份情,没人忘。
七八分钟后,两台车从茶楼院子里开出来。唐立强开车,副驾坐着王福国;后面那台车上,林汉强、傻华子、哑巴、江英、黄毛老梆子,挤了满满一车。音乐开得震天响,一溜烟奔焦元南家接人去了。
接上焦元南,八个人,两台车,直走道外。
这头,刘双在车行里,度日如年。
他以为史光会很快带个什么白道上的人物过来。他嘴里还在跟彭刚交涉:"大哥,你看我这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一台车最多挣几千块。你要是让我退,我一下子赔二十多万,这买卖真没法干了……"
"少废话。"彭刚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就说退不退吧,你在这儿磨叽什么。"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刹车声。
刘双坐在茶台边,脸朝着屋里,背对着门。彭刚却是正对着门口坐的。他眼神一扫,先看见门口停下两台车,眉头微微一挑。
先下来的是傻华子和哑巴。
这两人在焦元南团伙里,是出了名的不修边幅。这天热,傻华子光着膀子,下面穿条大裤衩,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哑巴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胸口还破了个洞。两人一下车,东张西望,邋里邋遢。
再往后看,彭刚的脸色变了。
焦元南从前头那台车上下来。
彭刚和焦元南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可在他们系统内部,焦元南的档案厚得能垫桌脚。彭刚是打黑办的一把手,焦元南这个名字,他能不眼熟?
焦元南下车,后面跟着唐立强。唐立强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哎,南哥,人在哪儿呢?"
刘双在屋里听见这动静,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头一瞧,正撞上焦元南推门进来。
"我操——"刘双腾地站起来,"南哥?强哥?你们怎么来了?"
唐立强一进屋就喊:"小双,怎么回事?"
"哎呀,强哥。"刘双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慌张。他太知道焦元南这帮人的路数了——他们一出手,非死即残。他一个已经金盆洗手的人,最怕的就是把白道的事再搅成黑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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