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之前已经和兄弟们约定好,就算人证物证全都指向他们,也绝不认罪,让签字也坚决不签。聂磊浑身发抖。

“说吧,交代清楚就不用再受罪。” 陈放说,“小伙子,我真好奇你哪来这么大胆子,二十出头就拉着团伙跟张峰作对,说,我们做笔录。”

聂磊说:“能不能给我一根烟?”

办案的经验里,嫌疑人一旦开口要烟,心理防线基本快要崩溃。陈放听完哈哈大笑,“给他一根。”

一根烟递到聂磊嘴边,打火机点着。聂磊猛吸两口,脑子清醒不少。

“烟也抽了,缓过来了,该老实交代了。” 陈放说。

聂磊说:“我们哥几个一整天都在家喝酒,什么都没干。”

“真在家喝了一整天?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行,我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陈放吩咐手下,“不让他睡觉,把烟掐掉。一滴水、一粒饭都不许给他。只要敢犯困就叫醒他,我让他尝尝熬人的滋味。”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隔壁房间审讯其他人,不管怎么盘问,所有人口径一致,都说几个人一起摆摊,没事就在聂磊家里喝酒,根本不敢出门伤人,更不敢去招惹张峰。

陈放并不担心他们拒不认罪,张峰受伤是确凿的事实,只要张峰前来指认,一样可以定罪,把人送进看守所。

“哼哼,你在这里不开口有啥用?我们有证人证言,还有受害人指认,就算你不说话,照样可以依法处理这件案子。”

刘锋玉扛不住压力,开口说道:“让我打个电话,我就交代。不让我打电话,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要打给谁?你拒不配合,凭什么给你打电话的机会?老实待着,不许睡觉。”

刘锋玉心里想打电话联系老王,想让老王从中斡旋。其实聂磊这边一出事,老王早就收到消息了。当时老王正在聂磊家附近巡逻,听说十多名民警上门,把聂磊一行人全都带走了。老王心里清楚,这是即墨分局出手了,不由得暗自感慨,事情怎么闹到这个地步。

老王回到派出所,跟副手商量:“你说我要不要出面运作一下聂磊这件事,帮他一把?”

副手说道:“我的看法是别掺和这个烂摊子。陈放亲自抓人,咱们能怎么办?陈放是分局的人,级别比咱们高,未必会卖咱们面子。再说,就算真能把聂磊捞出来,张峰那边也不好交代。我觉得聂磊做事太冲动,性子太狂。早就劝过他,先安稳两年,多攒点钱,稳住自己的势力,再跟张峰较量也不迟。这才出道十几天,就把张峰打进医院。我看这小子不是善茬,这次的事咱们能帮他摆平,那下次他再惹出更大的祸,咱们该怎么办?”

“就算这样,也得帮。” 老王说,“帮聂磊,其实也是帮我自己。我都四十多岁了,在这个小派出所里,还有什么奔头?聂磊不一样,他有机会往上走。人和人之间讲究缘分,换作别人我肯定不会管,我很看好这孩子,办事有章法。我必须拉他一把。”

老王对副手说:“走,开车去分局,我要见见陈放!”

“真要去疏通?” 副手问道。

“必须去。” 老王说,“你等着看,这次把聂磊捞出来,聂磊一定会给咱们惊喜。我相信凭聂磊的本事,能妥善解决和张峰的矛盾,只要能让他出去,事情就还有转机。”

“那咱们走吧!” 副手说道。

“走!” 两人开上所里那台 212 吉普车,直奔分局。王国志点名要见陈放。

老王走进陈放的办公室,坐在陈放对面。陈放端起茶杯,开口吩咐:“王所来了,给王所泡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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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么客套,没必要。” 老王说。

“有什么事,咱们就直说。” 陈放说道。

老王说:“老陈,咱们哥俩好久没坐在一起聊聊了。我今天过来,不为别的,是为聂磊的事。听说你把他抓进来了?我之前去他家找人,屋里没人,后来才知道是你把人带回分局了。年轻人做事下手太重,确实不对,但咱们做事,得有点格局,对吧?”

陈放一听,开口说道:“怪不得这小子这么嚣张,原来是有你在后面撑腰。说实话,我很反感这种事。”

“我也实话跟你说,我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老王说道。

陈放脸色不太好看:“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我不是跟你作对。我也清楚咱们分属不同单位,你没必要卖我面子。” 老王说道。

“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 陈放语气生硬。

老王说:“你怎么还动气了,咱们好好谈谈。你不了解聂磊,所以反感他。换作是我,我也会反感。说到底张峰算是你照拂的人,这两年他做生意,带着手下挣了不少钱,没少孝敬你吧。”

“哎,我可没有收他任何好处,我是秉公办案。” 陈放立刻打断老王的话。

老王摆摆手:“行了,咱们同在一个系统里面上班,谁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咱们开门见山说,行不行?咱们都还要继续干这份工作。就算真把聂磊重判,持枪伤人,构成重伤害,最多也就判七八年。表现好的话,六七年就能出来。再说,聂磊不是无端挑事,他只跟张峰起冲突,最开始是张峰先找他麻烦,两人之前已经火拼过一次,这事你不知道?”

陈放说:“流氓斗殴,你继续说。”

老王接着往下讲:“张峰四十多岁了,聂磊才二十出头。要扶持人的话,聂磊这样的才值得培养。张峰那边也好安抚,往后多给他些方便就行。聂磊这小子,将来能给你带来惊喜。你听我说,这小子刚来即墨第三天,就砍伤于飞,把于飞一众兄弟打进医院。当时是我垫付医药费,帮他平了那件事,把他带回所里,只关了两个小时就放出去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愿意帮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年轻人。就在大前天,他给我送了一万块钱。你想想,他刚来的时候只借了几千块摆摊卖皮鞋,短短十天,就能拿出一万块,还聚拢这么多弟兄,置办四五把猎枪、弹药,十几把开山刀。我估摸着,他至少已经挣到十万。你仔细想想,一个一无所有的外乡人,凭什么崛起这么快?四十多岁的张峰,被一个后生压过一头,留着张峰还有多大用处?我不是非要你把聂磊放出来,让他去打压张峰。你完全可以让两个人并存发展。

咱俩出面调解,聂磊一定会卖咱们面子。只要张峰不再主动找聂磊的麻烦,聂磊绝对不会再动手。张峰该做生意做生意,该享受生活照旧,该孝敬你的,也不会少。

但是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万一再过两年聂磊做大,势力超过张峰,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这年轻人天生就有当大哥的潜质,你没看出来?短短十天,这帮年轻人死心塌地跟着他。我猜,你已经审了他一天,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开口招供,是不是?你不觉得有意思吗?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号召力?手下弟兄才跟着他两三天,就愿意拼死护着他。反观张峰手下跟着他七八年的人,都被聂磊打哭了,这事我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