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2024到2025财年的外国直接投资,交出了一份看似亮眼的成绩单:总额810.4亿美元,同比增长14%。可这份成绩单的背面,藏着一个扎心的数字。净流入,暴跌了96.5%。钱是进来了,可又大量流了出去。
先把两个数字摆在一起看。总额这边,810.4亿美元,增长14%,创下新高。制造业FDI增长18%,到了190.4亿美元,占总量的23.5%。服务业FDI更是猛增40.7%。表面看,一片向好。
可净额那边,完全是另一副景象。根据印度储备银行的数据,净外国直接投资,也就是毛流入扣除外资撤资和印度企业对外投资之后,从上一财年的100亿美元,暴跌到只有3.5亿美元,降幅高达96.5%,创下历史新低。
这96.5%是怎么来的?两个口子同时在漏。一个是外资撤资和利润汇回,一年高达515亿美元,是十年来的最高。另一个是印度企业自己也在往外跑,对外投资一年292亿美元,暴增75%。钱从前面进来,从后面出去,真正留在印度的,几乎没剩多少。
更值得警惕的,是钱往哪去了。服务业,尤其是金融服务、信息技术、研发这些领域,吸走了大量资本。这些行业有共性:高技能、少用工、回报快。而印度真正缺的制造业,只分到23.5%的份额,跟它被寄予的战略地位,完全不匹配。
印度政府年年喊印度制造,目标是制造业占GDP的25%。可喊了十年,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不升反降,长期在14%左右徘徊。同样是承接产业转移,越南的制造业占GDP已经到了24.8%,把印度甩在了后面。印度缺的不是口号,是真正能落地的制造业投资。
为什么外资不愿意投印度的制造业?看几个案例就懂了。福特,1995年就进了印度,耕耘了二十多年,2021年宣布停止在印度生产,累计亏损超过20亿美元。通用,2017年就退出了印度汽车市场。哈雷戴维森,2020年退出,在印度十几年,累计才卖了2.5万辆摩托车。苹果的三大代工厂之一纬创,2023年也撤了,导火索是2020年底的劳资冲突,两千名工人把工厂给砸了。
中国手机企业的遭遇,更能说明问题。小米在印度被罚了65.3亿卢比的税款,又被冻结了48亿人民币的资产,申诉被驳回,大概率白干十年。vivo被冻结了119个银行账户,被要求交上亿美元的担保金。OPPO被追缴439亿卢比的关税。荣耀干脆直接退出。印度甚至要求中资手机企业开放印度资本入股,核心高管必须换成印度籍。
更让外资寒心的,是印度那套请君入瓮的套路。初期吸引外资时,印度往往开出各种优惠条件,甜头给足。一旦企业落了地、投了重资产,关税就往上调,税务就找上门,各种政策说变就变。先把你请进来,再用各种手段收割利润、逼你让出控股权。这种前期放水、后期收割的打法,让外资对制造业这种需要长期深耕的行业,只能敬而远之。
这套组合拳下来,印度得了个响亮的外号,跨国公司坟场。数据显示,从2014年到2021年,有2783家跨国公司关闭了在印度的子公司或办事处,占到活跃外企的六分之一。沃达丰、诺基亚、IBM、三星,进来过的,几乎都留下过一张罚单。
所以当跨国企业为分散供应链风险,评估备选目的地的时候,印度往往排不上号。有更成熟工业基础、更稳定政策环境的东南亚和北美,被排在了印度前面。越南、泰国、墨西哥,都比印度更受青睐。印度的营商环境,高关税、税务纠纷、土地私有制带来的征地难、复杂的劳工法规、说变就变的政策,每一样都劝退着重资产、长周期的制造业投资。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印度有14亿人口,而且还没完成工业化。金融服务、信息技术、研发这些服务业,是高技能、少用工的行业,根本吸纳不了印度庞大的低技能劳动力。印度每年有上千万年轻人涌进劳动力市场,只有制造业能大规模吸纳他们。可制造业既吸引不到外资,自己又发展不起来,这些年轻人只能滞留在农业里,或者干脆失业。
就业这道坎,印度绕不过去。印度每年有一千多万年轻人进入劳动力市场,制造业本该是吸纳他们的主力。可制造业占比长期只有14%,创造不了足够的岗位。服务业里,金融和IT能雇的,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一小撮人,撑不起十几亿人的饭碗。没有制造业托底,印度的人口红利,就成不了红利,反而会变成就业的压力。
没有工业化,就没有硬实力。钢铁、机械、电子、汽车,这些撑起一个大国腰杆的产业,不是靠写代码能替代的。印度的大国雄心,说到底要建立在完整的工业体系上。可眼下,服务业吸走了资本,制造业无人问津,跨国公司纷纷逃离。这座工业大厦的地基,迟迟打不起来。
大国雄心的底子,从来不是软件,是硬件。钢铁、机械、电子、汽车、造船,这些撑起一个国家腰杆的产业,靠的是工厂、机床、产业工人,靠的是完整的工业体系。金融服务和IT再发达,也只是锦上添花,替代不了工业化的地基。印度恰恰在最重要的地基上,迟迟打不牢。
印度外资的真相,是总量虚胖、结构失衡、净额失血。服务业吸走了钱,制造业留不住人,跨国公司用脚投了票。对一个14亿人口、尚未完成工业化的国家来说,这是最危险的结构性困境。服务业撑不起工业梦,制造业又起不来,印度的大国雄心,正卡在这道过不去的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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