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何为真正的君臣相知?宣室夜半,文帝倾身倾听奇才宏论。一段千古唏嘘的相遇,藏着理想与现实的鸿沟。在这里,你将看透人才与时代的博弈,读懂机遇、取舍与局限,在这段旧史里照见古今,悟透世间事的深层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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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朝堂雄辩

贾谊是洛阳人,生于汉高祖七年,也就是公元前200年。他从小研究《诗经》《书经》的道理,才学过人,文笔漂亮。十八岁的时候,贾谊因为能诵读诗书、善于写文章,已经在河南郡出了名。河南郡守吴公听说了贾谊的才华,就把他召到自己的门下,对他非常器重和喜爱。有一种说法认为,贾谊曾经跟秦朝博士张苍学习《春秋左氏传》,张苍是荀子的学生,如果这个说法可靠,贾谊就是荀子的再传弟子。但这个师承关系在史书里没有明确记载,后世学者也有不同看法,所以不能完全确定。

汉文帝前元元年,即公元前179年,刘恒刚即位。他听说河南郡守吴公治理地方的成绩被评定为天下第一,又听说吴公跟秦朝丞相李斯是同乡,曾经跟着李斯学习过,就把吴公征召到长安做了廷尉。吴公到了长安以后,向刘恒推荐了贾谊。吴公说贾谊年纪虽轻,但通晓诸子百家的书。刘恒就把贾谊召来,让他做了博士。贾谊做博士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是博士官里最年轻的。

贾谊做了博士以后,在朝会上表现很突出。那时候博士官有几十个人,都是老先生。每次刘恒下诏让大家讨论政事,这些老先生往往说不出什么来。贾谊却能一一回答,而且他说出来的话,每个人听了都觉得正是自己想说的。博士们于是都认为自己的才能比不上贾谊。刘恒也很喜欢他,一年之内就把他从博士越级提拔为太中大夫。太中大夫是掌议论的官,品级不高,但能经常见到皇帝。贾谊从一个刚入朝的年轻人,一年之内就升到了这个位置,这在汉初是不多见的。

贾谊做了太中大夫之后,给刘恒上了一道奏疏。他认为汉朝建立已经二十多年了,天下和睦融洽,应当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改正朔就是改换历法,把正月定在哪个月,代表一个新朝代的正统。易服色就是改变官服和旗帜的颜色,秦朝崇尚黑色,贾谊主张汉朝应当崇尚黄色,因为黄色在五行中属土,汉朝取代秦朝,是土克水。定官名就是重新确定官职的名称。兴礼乐就是制定礼仪和音乐制度。贾谊还亲自起草了这些仪法的具体内容,包括色尚黄、数用五,就是各种制度都用五这个数字,官名也全部更换,把秦朝留下的那套都改掉。

刘恒看了贾谊的奏疏,没有同意。史书上的说法是“文帝谦让未皇也”,“未皇”就是没有空闲,意思是刘恒觉得自己刚即位,顾不上这些事。但刘恒虽然没有接受贾谊改制的建议,却采纳了贾谊其他一些主张。当时好些律令的修改,以及让列侯都回到自己封国去的政策,都是贾谊首先提出来的。刘恒觉得贾谊很有才干,就跟大臣们商议,想让贾谊担任公卿之位。公卿就是三公九卿,是朝廷最高一级的官员。贾谊当时才二十多岁,如果做了公卿,那就是汉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高级官员。

这件事传出去以后,朝中的老臣们不干了。带头反对的是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东阳侯张相如、御史大夫冯敬这几个人。周勃是诛灭吕氏、迎立刘恒的头号功臣,当时刚刚被免了丞相回到封地,但在朝中仍然有很大的影响力。灌婴是跟刘邦从砀县起兵的老将,文帝前元三年做了丞相。张相如是刘邦时期的老将,参加过对陈豨和黥布的战争。冯敬是当时的御史大夫。这几个人联名在刘恒面前说贾谊的坏话。他们说:“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意思是,洛阳来的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刚学了点东西,就一心想要独揽大权,把朝廷的事情搅得乱七八糟。

刘恒听了这些话,态度变了。他开始疏远贾谊,不再采纳贾谊的建议,把贾谊外放为长沙王太傅。长沙王是吴芮的后代吴差,当时的长沙国在今天的湖南一带。从长安到长沙,要渡过长江和湘水,在当时算是偏远的南方。贾谊从长安出发去长沙,心里很不痛快。他听说长沙地势低洼、气候潮湿,觉得自己到了那里活不长。他又觉得自己是因为被贬才去的,心里憋屈。他渡过湘水的时候,想起了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臣,被小人谗言陷害,遭到放逐,最后投汨罗江而死。贾谊觉得自己跟屈原的遭遇很像,就写了一篇赋来吊屈原。赋里有几句话:“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意思是,凤凰躲起来了,猫头鹰在天上飞。无能的人尊贵显赫,拍马屁的人得了志。贤圣的人被倒拖着走,方正的人被颠倒着放。贾谊写屈原,其实是在写自己。

贾谊在长沙做了三年太傅。有一天,一只鵩鸟飞进了他的屋子,停在他座位的旁边。鵩鸟长得像猫头鹰,当时的人认为是不祥之鸟,鵩鸟飞到谁家,谁家的主人就要死。贾谊本来就觉得自己被贬到长沙这个潮湿的地方,寿命不会长,现在鵩鸟又飞来了,他心里更加感伤。他就写了一篇《鵩鸟赋》。这篇赋里,贾谊借跟鵩鸟的对话,说了一些齐死生、等荣辱的话,用道家那种万物变化、祸福相倚的道理来宽慰自己。赋里有一句:“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活着就像浮在水面上,死了就像休息。贾谊写这些话,是在说服自己不要怕死。

贾谊在长沙待了三年多。有一天,刘恒忽然想起了他。刘恒让人把贾谊从长沙召回长安。贾谊到了长安,进宫去见刘恒。刘恒当时坐在宣室殿。宣室殿是未央宫前殿的正室,是皇帝处理重要事务的地方。刘恒刚刚举行过祭祀,接受了祭肉,叫“受厘”。贾谊进来的时候,刘恒正坐在宣室殿里。刘恒因为祭祀的事,心里对鬼神有些感触,就问贾谊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贾谊就详细地讲了鬼神的本原和道理。贾谊讲得很投入,刘恒听得也很投入。刘恒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地把坐席往前移,靠近贾谊,想听得更清楚。一直讲到半夜。

讲完之后,刘恒说了一句话:“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意思是,我很久没见贾谊了,自以为已经超过他了,今天听了他的话,才知道还是不如他。刘恒讲完这句话,就拜贾谊做了梁怀王的太傅。梁怀王刘揖是刘恒的小儿子,很受刘恒宠爱,又喜欢读书。刘恒让贾谊去做他的太傅,是觉得贾谊有学问,能教好这个小儿子。

这件事后来被唐朝诗人李商隐写成了一首诗:“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李商隐的意思是,刘恒在宣室殿召见被放逐的贾谊,贾谊的才华无人能比。可惜刘恒半夜里把坐席往前移,问的不是天下苍生的事,而是鬼神的事。这首诗流传很广,让很多人觉得刘恒不关心百姓,只关心鬼神。但实际情况是,刘恒当时刚刚祭祀完,受了厘,坐在宣室殿里,因为祭祀的事才顺便问起了鬼神。这不是一次专门讨论国事的召见。而且刘恒问完鬼神之后,并没有冷落贾谊,而是把他留在了长安,让他做了梁怀王太傅。贾谊从长沙回到长安,从被疏远的逐臣变成了皇帝身边最亲近的王子之师,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变化。

贾谊做了梁怀王太傅之后,给刘恒上了几道奏疏。其中最有名的是《治安策》,也叫《陈政事疏》。贾谊在疏里说,现在天下的形势,有可以为痛哭的,有可以为流涕的,有可以为长叹息的。他说诸侯王的势力太大,像淮南王、济北王这些人,都仗着地盘大、兵力强,早晚要反。他提出一个办法,叫“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就是把一个大诸侯国分成几个小国,让诸侯王的子孙都分到土地,这样每个诸侯国的力量就小了。力量小就容易服从,国土小就不会有邪心。贾谊还提到匈奴的问题,说匈奴对汉朝的侵扰是天下的大患,应该想办法解决。他还说到秦朝灭亡的教训,说秦朝之所以二世而亡,是因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些话,刘恒有些听了,有些没听。刘恒后来把淮南国分成了三个小国,把齐国分成了六个小国,用的就是贾谊“众建诸侯”的思路。但刘恒没有像贾谊希望的那样,对匈奴采取强硬政策,他继续跟匈奴和亲。

贾谊做梁怀王太傅做了几年。梁怀王刘揖有一次骑马出去打猎,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了。刘揖没有儿子。贾谊觉得自己作为太傅,没有尽到责任,心里非常难过。他哭了一年多,也死了。贾谊死的时候,三十三岁。这件事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里记的是“贾生自伤为傅无状,哭泣岁余,亦死”。《史记·日者列传》里还有一种说法,说贾谊在梁怀王死后“不食,泣血而死”,就是不吃东西,哭到出血,然后死了。两种说法的细节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贾谊因为梁怀王的死而悲伤过度,最终去世。

贾谊死后,刘恒还在世。后来刘恒去世了,汉武帝即位,提拔贾谊的两个孙子做了郡守。贾谊的孙子贾嘉最好学,继承了贾谊的家学,跟司马迁有过书信来往。到汉昭帝时,贾嘉做到了九卿。贾谊的著作,在《汉书·艺文志》里著录为五十八篇,列在儒家类。后来这些篇目散佚了一部分,流传下来的本子叫《新书》,也叫《贾子新书》。《新书》现存五十六篇,其中有些篇目跟《汉书》里保存的贾谊奏疏内容重复。《新书》最早的刻本出现在宋代,清代卢文弨用抱经堂丛书本校勘过,是现在通行的本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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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过湘江

吊屈原赋,千古回响。文帝惜才却不能用才,贾谊怀才终难展抱负,从来不是一人的得失,而是理想与现实永恒的碰撞。时代有其边界,个人有其局限。回望这段往事,愿我们读懂进退的智慧。你认为,真正的知遇,究竟是听闻宏论,还是成全苍生?

以上叙述,系作者参照相关资料撰写,请审慎对待,如有不足之处,敬请批评指正,文中图片与内容有偏差,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