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你们细数一下,这些年在社交媒体上火过的关于女性“自我”的讨论:
怎样穿衣,怎样面对自己的身体;
如何工作,又如何定义成功;
在爱情、婚姻与生育里,怎样做自己的选择;
甚至,该如何与父母建立边界……
围绕一个女人怎样生活,几乎每一件重要的事,都讨论过了一轮。
但是,有一件事确实还没有被大声讲过
——金钱里的自我。
你可能会说,不是啊,消费这件事是被讨论的最充分的——宠爱自己、悦己消费,甚至已经发展成消费主义了,没错,但某种程度上来说“悦己消费”这个概念本身也并不能说是“自我”的。
我们下面再细讲。
先跟大家分享一个最近很火的概念——Loud budgeting,大概意思就是公开地讲出自己的预算和花钱的优先级,理直气壮地拒绝那些不符合它们的消费和邀约,不需要婉转,就是大方讲出:“这超出了我现在的预算”。
比较贴近生活的瞬间可能是:好朋友喊你去唱K,而你实在觉得这个钱不如第二天自己去做个facial,那么,你会不会不再编一个“临时有事”的借口,而是直接回复:“我不去了,这个月我想把钱花在别的地方。”
再举个大点的例子:父母希望你拿出大部分积蓄,再背上几十年贷款,在工作的城市买一套房。你会不会明确地告诉他们:“我知道房子在你们的排序里很重要,但它不是我现阶段的财务目标。”
看,真正困难的往往不是钱本身,而是公开承认:你们认为重要的东西,在我的生活里未必是排在前面的。
像《继承之战》这类剧,确实能给“花钱的优先级”一些好的示范
但Loud budgeting并不是说要过简朴的生活,只是把钱重新和“我认为重要的”联系在一起。回到我们最熟悉的领域,Loud budgeting不是说要你苦行僧一样地什么都不买,也不是要你打着“悦己”的旗号大买特买。
个人理财作者Paula Pant说过一句话:你可以买得起任何一样东西,但不可能买得起所有东西。
花钱的本质,其实就是排序。
而“悦己消费”和“金钱里的自我”的区别也正在这里。前者把重点放在“消费”,仿佛爱自己总是要通过买点东西才能证明;后者把重点放回“我”——我当然可以买,但也可以不买。Loud budgeting里的“loud”,也并不是大声嚷嚷自己的收入和账户余额,而是大方地承认:这是我认为重要的,那些不是。
而这恰恰又是一种女性群体更缺少的自我,像之前讨论很多次的爱情、婚姻、职场一样。比如,你有没有发现,当男人买车、买音响、手表、钓鱼装备会被称为“兴趣”,但女人买衣服、买护肤品、买包却更容易被解读成虚荣,不是要在这里搞性别对立,只是女性在花钱这件事上,其实很大程度上没有被真的允许“自我”过。
这件事也不只存在于男性与女性之间,也存在于女性与女性之间,记得《欲望都市》里有一集Carrie去朋友家参加派对,被要求把鞋子脱在门口,然而等她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穿来的那双Manolo Blahnik丢了。当朋友得知鞋价后,原本答应要赔的态度立刻发生改变,她觉得花这么多钱(485美金)买一双鞋实在是“疯狂”,只愿意赔200美元,甚至还反过来指责Carrie:我们不应该为你奢侈的生活方式买单。
这集的结尾,Carrie在朋友家的答录机里留下一段话:她要和自己结婚,并且已经在Manolo Blahnik登记了婚礼礼物清单,那张清单上只有一样东西——她在派对上丢的那双鞋。
说实话,在十几年前第一次看这集的时候,还觉得Carrie的做法有点“作”,但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且认可,她是在用这样一种讽刺的方式去表达她意识到的不平衡——她为朋友结婚生子不断买礼物,所有人都默认那些人生选择是值得被庆祝、值得花钱的,可当一个单身的女人,把自己的钱花在一双鞋上,却要给出解释。
她不是在跟朋友争论一双Manolo Blahnik值不值485美元,她只是不愿意让别人替她决定,什么该是她生活的优先级。
现在看这双Manolo Blahnik还是觉得好美!
没有按照社会的剧本结婚生子、没有将钱花在家庭、置业上,这为什么就不可以?为什么当一个女人做这样的决定时,就要同时承担“未来怎么办”的“关心”?
而且,尤其是在其他话题都已经讨论过一圈“自我”之后,这件事会变得更加吊诡,女性一边被教育要经济独立,一边又被要求把独立赚来的钱花得足够理智、克制、顾全家庭,那这样的独立,某种程度上还是经过社会规劝的。
我们不是在说 “女人应该大胆消费,不管明天的死活”,而是想要讨论:经济独立的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叫做——拥有定义“什么对我值得”的权力?
在电影《托斯卡纳艳阳下》,Frances在旅途中买下一栋年久失修的房子。很难说这是一个理智的决定,但她想要的生活,从此就有了具体的地址
我们很少要求所有人拥有同一种审美,却总觉得花钱这件事存在一个标准答案。
但花钱的优先级其实和审美一样,是一件相当私人的事。
有人愿意付更高的房租住公司附近,因为她觉得时间比面积重要;有人宁愿住得远一点,把钱省下来去旅行;有人N年不换手机,却愿意买一件昂贵的羊毛大衣;有人对衣服和包毫无兴趣,却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一场演出支付溢价。
单独看其中任何一笔钱,旁观者都很容易说“这不值啊”。可当把一笔消费放回一个人的完整生活里,它真正呈现的就不是“价格”,而是排序。
时尚圈也很喜欢Gertrude Stein,1945年,她还为VOGUE撰文记录Pierre Balmain的高定首秀来着
海明威在《流动的盛宴》中写下过小说家Gertrude Stein一句很有名的话:不是非常有钱的人,衣服和画只能选一样。
她选了画。
她和哥哥Leo当时在巴黎的生活并不算奢侈,早期买画甚至需要两个人一起负担。她买下的,是那时仍属于先锋、远没有被所有人接受的Matisse和Picasso。
今天回头看,很容易把这个故事当成“一个女人好有投资眼光”去讲述。但如果那些画后来没有升值呢?恐怕这也不妨碍她当时的选择。正如她很笃定说出口的那句:“画比衣服重要”,这就是她的排序。当然,另一个女人也完全可以和她选得相反。
Carrie选了鞋,Gertrude Stein选了画。根本没必要去评判哪一种消费更正确,这只是两个人完全不同的生活排序。
我们当然也可能判断错误,可能后悔,甚至会被诱惑。但一个成年人的“自我”,本来就应该包括两件事:做出判断,并承担结果。
钱花出去,最后将会变成你自己真正会过的生活。那种生活不必最正确,但起码,要是你自己选的。
编辑:Teresa
撰文:Teresa
设计:B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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