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17日凌晨,海南岛临高角。四十军一万八千多名官兵乘坐木帆船,在夜色的掩护下冲上了海滩。薛岳苦心经营的“伯陵防线”号称固若金汤,但四十军的登陆部队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撕开了第一道口子。向纵深推进了十几里,沿途虽然有抵抗,但零星的枪声很快就停了。

消息传回雷州半岛的指挥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渡海作战最难的一关,抢滩登陆,已经过了。金门失利的阴影压了半年,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可四十军军长韩先楚没有笑。

登陆之后,四十军按预定计划,以一部兵力直扑临高城。

战前侦察得到的情报很明确:临高一带驻守着国民党第六十二军的一个整师,兵力大约三个团。四十军推进到临高城下,把包围圈合拢之后,冲进去一看,里面只有一个师部和一个团。另外两个团,不见了。整座临高城几乎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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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天的战斗迹象来看,处处都不对劲。四十军强行登陆之后向纵深推进了十几里,敌人有抵抗,但没有援兵,没有反扑。薛岳苦心组织起来的机动部队,一兵一卒都没有出现。

韩先楚站在地图前面,盯着临高城周围那片空白看了很久。他心里清楚,薛岳不是草包。这个人抗战时期在长沙打过三次会战,用“天炉战法”把日军拖进包围圈反复消耗,是国民党军里公认的用兵高手。

退到海南之后,他把十万兵力铺在环岛防线上,表面上每个登陆点都布了防,实际上把最能打的机动部队攥在手里,放在岛北的纵深位置。那些摆在海岸线上的据点,很多是保安团和刚抓来的壮丁。

四十军登陆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薛岳的风格,薛岳在等什么?

答案很快就来了,四十军的侦察兵不断报回消息:薛岳的机动部队主力不在西线,在东线。他把手里最能打的几个师,包括那个号称“赵子龙师”的部队,全部调到了美亭、澄迈一带。而就在四十军登陆的同一天,兄弟部队四十三军也在东线登陆了。薛岳集中优势兵力,正在对四十三军的登陆场实施“反包围”。

韩先楚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明白了薛岳的算盘。这个老狐狸以为解放军派出的还是小股潜渡部队。他想用西线的空城把四十军拖在临高城下,然后把全部主力压到东线去,先把四十三军吃掉,再回过头来收拾四十军。

如果四十军真的按照原定计划死死围住临高城,主力就会被一座空城和一个团的残兵拖住。等薛岳腾出手来,四十军孤军深入,补给线被海空封锁,后果不堪设想。

韩先楚没有犹豫,他做了一个在事后看来极其关键的决定:放弃临高,主力立刻甩开这座空城,全军向东急进,去美亭找薛岳的主力决战。临高城留给琼崖纵队和先期潜渡的部队继续围困。

这个决定的风险很大。放弃已经包围的城池,意味着放弃一个看得见的战果,去追一个看不见的目标。东边到底有多少敌人,薛岳的包围圈围了几层,四十军赶过去能不能撕开,都是未知数。

但韩先楚算得很清楚:如果让薛岳在东线把四十三军吃掉,四十军在西线就是孤军,薛岳回头一压,登陆的部队就会被各个击破。与其被薛岳牵着鼻子走,不如主动去找他的主力,把战场摆到他想打的地方去。

全军连夜出发。海南岛的四月已经闷热难当,部队白天顶着敌机的扫射轰炸向东急行军,晚上继续赶路。四十军以“旋风部队”闻名,这种时候把看家本事拿了出来。

4月19日,四十军赶到美台,消灭了敌人两个师部和两个团。继续往澄迈方向推进,扑了个空,澄迈的守敌已经往美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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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亭方向传来了密集的炮声。四十三军在东线登陆之后,包围了美亭之敌。薛岳反应极快,立刻调集一个军零一个师,以数倍于四十三军的兵力,对四十三军实施“反包围”。四十三军腹背受敌,正在苦战。

四十军赶到之后,从澄迈分两路以夹击之势压上去,对薛岳的“反包围”形成了“反反包围”。双方都把主力投入了战场,包围、反包围,内线外线,犬牙交错,里里外外三四层。炮火密集到双方都不敢轻易开炮,很多阵地上打成了白刃战。

激战一直持续到4月23日拂晓。薛岳的部队撑不住了,主力被歼,剩下的慌忙撤退。四十军和四十三军胜利会师,两支部队合在一起,直扑海口。

直到四十军从西线杀过来,把他们的“反包围”打成“反反包围”,他们才明白过来,这次登陆的是解放军的大部队。薛岳和陈济棠当天下午就乘飞机逃往台湾,剩下的部队沿海南岛公路往南跑,想从榆林港从海上撤走。

韩先楚在临高城下盯着地图看的那段时间,后来被反复提起。那个判断的根据并不复杂:侦察情报说临高有三个团,实际上只出现了一个团加一个师部;登陆之后向纵深推进十几里,没有遇到援兵,没有反扑,薛岳的机动部队踪影全无。这些“不对劲”的信号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薛岳在故意示弱,把主力藏起来,等一个时机。

如果四十军留在临高城下,薛岳的时机就来了。四十三军在美亭被围歼,四十军被空城拖住,薛岳再调头西进,登陆的解放军就会被一个一个吃掉。韩先楚放弃了临高,把四十军拉出来,主动去找薛岳的主力,把薛岳精心布置的局给搅了。

从登陆到海南岛全境解放,前后不过半个月。韩先楚在临高城前的那一个小时,决定了这半个月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