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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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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朝鲜战俘,在被乌克兰方面关了一年零八个月后送到了首尔。本应该是一次安安静静的人道移交,泽连斯基在联大的一段演讲将这事推到了舆论场中间。两名年轻士兵从俄罗斯库尔斯克的战壕辗转至首尔,这起风波看似局限于外交摩擦,实际上触及战俘保护、情报交换规则以及半岛南北关系的敏感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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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大讲台上的意外

2026年9月23日,纽约,第八十一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现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发言中披露了一项外界此前毫不知情的外交动向:乌克兰最近已将两名被俘的朝鲜军人送往大韩民国。泽连斯基在讲台上补充了士兵被俘时的细节,提到其中一人在察觉即将被俘时试图自杀(未遂)。

这段讲话在首尔激起了强烈反应。四天后的9月27日晚间,韩国总统府公报沟通首席秘书成基洪发表书面声明,以少见的严厉语调表达立场:韩国政府对乌方违反非公开协议、在未经事前协商通报的情况下单方面公开移送事实,深表强烈遗憾;乌总统办公室随后全盘否认保密约定的言论属于虚假公报,严重损害两国政府间的互信,韩方要求乌方作出正式解释与道歉,并正研讨追加必要措施。

9月28日,韩国外交部第一次官朴允珠召见乌克兰驻韩临时代办安德里·维什金,当面提出正式抗议。

回溯整个移交进程,韩乌两国外交与情报部门实际上已密集磋商了一年多。早在2025年2月19日,韩国外交部便确立了基本法理立场:依据大韩民国宪法,朝鲜半岛全体居民均属本国国民,政府愿接收自愿投韩的朝籍战俘,尊重当事人自由意愿符合国际法与人道惯例。

随后两国围绕这一事项展开过多轮高级别沟通。2026年3月27日,韩乌两国外长在七国集团外长会期间展开双边会谈,商定依照国际法与人道原则推进战俘问题合作。6月30日,乌克兰外长瑟比加到访首尔,韩方官员对外透露双方已就两名士兵赴韩达成基本共识,乌方确认不会将二人违背意愿送回北方。7月8日,韩国总统李在明与泽连斯基在北约安卡拉峰会期间举行元首会晤,正式敲定了依照当事人意愿与国际法准则处理的共识。

到2026年9月中旬,两名士兵经由第三国安全中转入境韩国。9月22日,李在明登上联大讲台,发表以包容、稳定、责任为三支柱的和平共存演说,呼吁重启南北对话与半岛和平机制建设。就在首尔试图稳步展现半岛缓和姿态的次日,泽连斯基在同一讲台上公布了战俘移交,使长达几个月的幕后操作瞬间公之于众。韩国方面的震怒,是可想而知的。

战壕深处走出的年轻人

这两名朝鲜年轻军人,都在二十岁上下,被俘前服役于朝鲜精锐特种部队。

2025年1月,乌克兰陆军在俄罗斯库尔斯克战区同朝军发生交火,俘获了这两名受伤的士兵;同批另一名被俘士兵则因伤势过重身亡。这是2024年秋季朝鲜大规模派遣部队进入俄乌前线以来,外界确认生还的朝鲜军人案例。

韩国文化广播公司《PD手册》节目在深入乌克兰拘押设施时记录下了两名士兵的真实心理状态。化名李某的士兵在受访时说,家人是否健在、是否会因自己受牵连都一无所知;在平壤的政治教育里,沦为战俘便等同于背叛国家,如果无法前往韩国,等待自己的只有绝路。化名白某的士兵也提到,如果因自身遭遇连累故乡父母,那是难以承受的过错,觉得自己死在战场反倒干净。

在平壤官方话语体系中,被俘行为被严格定性为叛变,战斗到底引爆炸药或服毒自尽的人会被追授英雄称号并冠以祖国之星的赞誉。韩国情报机构在阵亡朝军身上搜集到的备忘录显示,官兵出征前被严令绝不可活着落入敌手,前线甚至出现过高呼领袖姓名拉响手榴弹的记录。

因此,这两人的心路历程极为复杂。其中一人明确渴望前往韩国,另一个起初仍心存顾虑,曾提出通过换俘渠道返回故乡。韩国政府自尹锡悦任期便数次派遣专员赴乌实地探视沟通,经过反复疏导,至2025年底两人下定决心,通过韩国脱北者团体公开了亲笔信,表达了投奔新生活的坚决愿望。

两国外交拉锯持续了一年。韩国媒体透露,乌方在交涉初期曾希望以人员移交为支点,换取韩方在防空导弹与致命武器援助上的政策松动;韩国政府则始终坚持不向冲突地区直接提供杀伤性武器装备,经过漫长博弈,最终达成了不附加武器前提的人道移送安排。

争议焦点与幕后默契

两国政府公开爆发交锋,集中在双方此前是否存在保密的默契,以及乌方选择公之于众的具体时机。

成基洪在声明中详述了韩方的逻辑:几个月以来,乌方通过多个渠道与韩方商谈移交事宜,并在协商进程中反复强调保密,理由是战俘处置在基辅内部高度敏感,过早公开可能招致乌国内舆论非议,被指责放弃了用朝军士兵交换大量乌克兰战俘的宝贵机会;韩方出于对两名士兵及其故乡家属人身安全的保护,同时兼顾外交与安全环境,同意维持静默处理并据此推进流程。联大演讲披露之后,乌总统办公室在没有协商沟通的前提下声称从未有过保密约定,韩方因而指责其发表虚假声明,严重损害了官方互信。

基辅方面的解释全然不同,泽连斯基的传播顾问利特温公开回应称,两国之间不存在所谓沉默协议,乌克兰是一个开放透明的社会,整起事件中乌方仅仅陈述了士兵已前往大韩民国这一既成事实。

双方承认移送安排是由首尔与基辅直接对话促成的,但分歧的本质在于对事先通报深度的理解:总统府随行高官曾证实,乌方在联大开幕前确实通报过演讲中可能提及战俘话题;首尔要求不得公开移送事实,这一请求最终未被基辅采纳。最终,技术性磋商的细节问题,演化成了政治立场的剧烈对抗。

就算是在基辅内部,这种选择也激起了政界的分歧。乌克兰驻英国大使扎卢日内的媒体顾问托罗普公开批评泽连斯基的演讲带有作秀色彩,认为两国间确实存在保密默契,为追求戏剧化宣传效果而单方面打破沉默不妥;扎卢日内本人也对媒体表态,确认存在合作约定,战俘处理是两国更广泛防务沟通的一部分。

平壤对出走人员家庭,连带惩处的严酷在朝韩交流史上有不少记录;韩国国家人权委员会自2025年1月起便援引保护战俘免遭公众好奇心侵扰的人权准则,要求媒体与官方全面克制对两人面容、声调与自述细节的公开传播。

与此同时,泽连斯基在联大披露,目前在俄境内的朝军官兵已超八千人,前线未来极有可能再出现被俘人员;韩国如果希望继续接纳南下的同胞,依然依赖与基辅之间的顺畅协作通道。过度激化矛盾,势必增加后续外交阻力。

移交事实被外国领导人公开后,在野的国民力量党指责政府在对朝政策上瞻前顾后,甚至连战俘入境都不敢堂堂正正对国民宣布。李在明在社交媒体直言,“将人命关天与半岛安全的敏感事务当成党争秀场”。

庇护的边界与国际法准则

《日内瓦第三公约》第十三条明确规定,战俘在任何时刻均享有受到人道尊严对待的权利,拘留国负有绝对责任保护他们免受暴力威胁、公开羞辱以及公众好奇心的肆意侵害。将战俘的个人形象与心理问题作为战时政治动员素材,历来受到严格审视。

向第三国移交战俘,也是受到严格约束的。依据公约第十二条,拘留国仅能将战俘移交给同为公约缔约方的国家,且移交前必须切实确信接收方具备全面履行公约保护条款的真诚意愿与实际能力;一旦移交完成,对战俘福利待遇的法律责任便随之转移至接收国承担。

路透社指出,公约虽然要求战事终结后应当毫不迟延地予以释放遣返,这并不排除冲突期间在各方自愿合意下提前转移至第三国实施人道安置。高丽大学教授李信和说,半岛的特殊历史格局让这一问题始终缠绕着法律张力,由于国际法承认半岛南北政权的独立国家实体属性,而韩国国内法将半岛北方居民一体视作大韩民国国民,这种双重维度注定会持续引发管辖权的争论。

在这类移交中,当事人的个人意志具有决定性意义。公约第一百一十八条所规定义务,在战后人权法的发展中逐渐形成了人道主义例外: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2020年发布的权威评注中确立了这一准则,当战俘面临被遣返后遭受酷刑、迫害或严重侵犯基本人权的真实危险时,常规的遣返义务必须让位于国际法上的不驱回原则(non-refoulement)。联合国朝鲜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萨尔蒙在2026年2月便曾披露,基辅官方充分知晓士兵被送回平壤可能面临的酷刑厄运。1977年《第一附加议定书》第八十五条进一步将无正当理由拖延战俘遣返列为严重违反行为,促使国际社会在尊重当事人意愿与杜绝无限期拘留之间寻求制度平衡。

关于保密,国际公约本身不禁止披露战俘流转,但在各国外交与安全实践中,跨境敏感人员的转移向来遵从闭门操作的传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首尔感到错愕。

看不见的交换

据韩媒披露,两人抵达韩国后,国家情报院与军方联合组建了专项小组,将二人安置于非公开的安全设施内展开深度讯问,重点核实身份细节,探询朝鲜派兵的具体流程、朝军指挥链路的运作方式、俄军的战术特征,以及被视作平壤精锐力量的“风暴军团“(第11军团)的实际情况。韩国国情院此前曾参与过对两人的初步联合讯问。曾亲赴乌克兰探视两人的国会议员评价,他们能提供关于朝鲜军事训练体制、部队能力与前线参战实况的第一手信息。

两名生还者的情报价值相当高,韩方掌握的信息显示,朝鲜军队在派遣前向官兵下达了命令——绝不可活着落入敌手,在阵亡者遗体上多次发现相关文字记录,前线还发生过高呼领袖姓名试图引爆手榴弹的案例。正因如此,这两名生还者本身就成了极为罕见的信息来源。日常训练如何组织、作战指令如何传达、与俄军协同的接口在何处,这些都是情报部门最看重的。

泽连斯基的演讲将战俘细节公开,是情报界的大忌。2017年曼彻斯特恐袭调查信息被美方连续泄露后,英国警方一度暂停了对美情报共享;美国前反恐主管克拉克称这在两国关系史上“前所未有”,并警告一旦落下“漏船”的名声,就很难再拿到需要的信息与细节。另一个案例发生在2023年,五角大楼文件泄密事件中涉及美国对韩国等盟友的评估被公开,韩国政府表示将在调查结束后要求美方采取“适当措施”。

涉及人的跨境移交,包括战俘、离散人员与遗骸返还,通常都低调处理。乌克兰需要让朝鲜参战这件事,在国际议程上排在显要位置,所以才在联大上口不择言;但韩国的意愿完全不同,他们希望案件低调走完程序。

半岛北方的沉默

韩国之所以如此紧张,另一半原因在北方。首尔与平壤对“这些人是谁”这一问题的答案截然相反。韩国宪法把半岛全体居民视为本国国民,接收他们是“接回”;朝鲜则在2023年至2026年间把“敌对两国论”写进制度,最高人民会议修订宪法,删除统一条款、新设领土条款、把核武力指挥权明确交给国务委员长。金正恩在2026年3月的施政演说里要求“把韩国作为最敌对的国家彻底排斥、无视”。

世宗研究所的评估直言,这套修订把“分裂固化”写进最高法,等于把无核化谈判的前提变成“修改宪法”,同时为“绕过韩国、直通美国”的谈判格局留出空间。在这种气氛下,“北方青年投奔南方”的公开案例对平壤是一根刺,它把派兵行动从英雄叙事变成了有人宁愿去南方的证据。

平壤选择的应对是沉默。截至9月28日,朝方内外媒体均未报道此事,韩国统一部称“尚未掌握相关动向,将继续观察”。多位专家判断,讨论越公开,就越等于承认派兵与战俘的现实,朝鲜大概率将采取内部管控、外部观望的姿态。统一研究院一名研究员的总结更为直白:战俘问题本身暴露了派兵安排的脆弱,平壤大概率先防止内部杂音,暂不对外争辩。

对首尔而言,这是“和平共存”路线的两难。李在明在联大讲的是“和平共存”三原则与“结束战争、缔造和平机制”的路线图;落到战俘议题上,每一步都要同时满足同盟协调、国内法定程序与北方观感。韩国媒体分析,政府坚持保密,除了当事人安全,也担心在朝美接触可能出现的关键窗口期刺激平壤。

截至9月29日上午,事态仍未平息,韩国国会情报委员会定于9月30日召开全体会议,听取国情院关于移送过程的现况报告。执政党内部出现批评声音,曾任国情院院长的资深议员抱怨“连国会情报委员会都没有获得事后说明”;在野党则把此事与9月21日非军事区爆炸事故绑成所谓“双线攻势”,政治攻防的烈度在听证会前持续升高。《韩国时报》发表社论,呼吁双方停止相互指责、通过外交渠道解决分歧,提醒“指责游戏不会修复关系”。俄媒试图从中取利,把李在明对国内反对派的批评歪曲成“辱骂泽连斯基”,被韩媒指为断章取义。同一天,泽连斯基宣布朝鲜“准备再向俄罗斯派遣约1万名军人”,这意味着下一个战俘案例随时可能出现。首尔内部,两人的安置程序已经启动:国情院临时保护最长90天,必要时可延长30天,期间完成身份核查与安全审查;此后由统一部长官或国情院院长决定是否给予保护;按法律与先例,二人未来甚至可以申请以原军职折算加入韩国军队。

下一轮谈判

这起风波表面上是几句外交辞令的摩擦。

战俘处置的底线共识,是不得强制遣返,本次移交在方向上大致遵循了这一准则,但跨境敏感人员的移交普遍是低调处理,这次惯例被打破,乌韩后续的相关合作可能很难再推进下去。

一年零八个月,从库尔斯克的冻土到首尔郊外的万家灯火。这两名朝鲜士兵被从战壕里拖出来的时候,一定是恐慌与幸存交织的;此后就是漫长的审讯、漫长的等待、和被当作筹码讨价还价,直到政客一次口无遮拦的演讲,把他们送到全世界的聚光灯下。

如今,他们很可能是在一间没有访客的房间里,等待新的身份,和新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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