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黄坚
这些年,网络空间里有一个高频词——“爱国”。
一旦涉及国际争端、历史事件、社会热点,常常可以看到铺天盖地的表达:“我爱国”“祖国强大”“支持国家”。
爱国,本是一种朴素而自然的情感。
一个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出生、成长,使用自己的语言,接受自己的文化,和这个国家共同经历荣耀与苦难,对它产生情感连接,这是人性中最自然的一部分。
但是,爱国也是一个复杂的概念。
它可以是温暖的情感,也可以成为冷静的责任;可以推动社会进步,也可能被某些人利用,成为遮蔽问题、逃避责任甚至谋取利益的工具。
所以,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爱不爱国”,而是:
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爱国?
爱国,首先是一种情感
法国思想家卢梭曾经认为,一个人对于自己的祖国拥有天然的情感联系。
这种情感类似于一个人对故乡、亲人、文化传统的眷恋。
一个海外华人看到五星红旗升起时流泪,一个运动员站上国际赛场为国家荣誉而战,一个普通人在灾难面前挺身而出,这些都是朴素爱国情感的体现。
这种情感没有错。
事实上,任何国家的发展,都离不开一定程度的共同认同。
没有共同体意识,一个社会很难形成凝聚力。
但是,问题也恰恰出现在这里:
情感可以伟大,但情绪未必总是正确。
爱国不应该只是情绪宣泄
互联网时代,一个明显现象是:
很多人表达爱国,首先表现为愤怒。
愤怒外国批评,愤怒不同意见,愤怒任何“不符合自己立场”的声音。
仿佛声音越大,情绪越激烈,就越能证明自己的爱国。
但实际上,情绪是一种本能,而爱国是一种责任。
真正成熟的爱国,不是简单喊口号,而是愿意了解历史、面对现实、承担责任。
一个国家的发展,从来不是靠所有人只说好话推动的。
历史上,许多国家的进步,恰恰来自那些敢于指出问题的人。
英国政治家埃德蒙·伯克曾说:“邪恶盛行的唯一条件,就是好人保持沉默。”
一个社会如果只有赞美,没有批评;只有掌声,没有反思,最终损害的并不是批评者,而是整个国家。
“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多人引用英国作家塞缪尔·约翰逊的一句话:
“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
这句话经常被简单理解为“反对爱国”。
其实并非如此。
约翰逊本人并不是反对爱国主义者。他批评的是那些利用“爱国者”身份包装自己、借国家利益之名谋取个人利益的人。相关记载来自其好友詹姆斯·包斯威尔所著《约翰逊传》。
换句话说:
问题不是爱国,而是假借爱国之名。
历史上,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见。
一些政治人物为了争取支持,会制造外部敌人,把复杂问题简单化,把不同意见者贴上“不爱国”的标签。
一些利益集团,也可能利用民族情绪,把自身利益包装成国家利益。
当“爱国”成为一种不可质疑的护身符时,它就可能失去原本的价值。
真正的爱国,需要允许批评
很多人有一个误区:
认为批评国家就是不爱国。
其实,二者并不矛盾。
一个孩子真正爱自己的父母,不是父母所有事情都说对;一个医生真正关心病人,不是只告诉病人好消息;一个公民真正关心国家,也不应该只是歌颂成绩,而应该关注问题。
历史上的很多改革,恰恰来自内部反思。
中国近代以来,无数知识分子提出“救亡图存”,正是因为他们深爱这个国家,所以不愿看到它落后挨打。
鲁迅批评国民性,不是因为他憎恨中国,而是因为他希望中国改变。
胡适提倡思想自由,也不是为了否定国家,而是希望社会更加文明。
真正深沉的爱国,往往不是激情澎湃的口号,而是一种“希望它更好”的责任感。
警惕把爱国变成生意
现代社会还有一种现象值得警惕:
有人把爱国变成流量。
他们不断制造对立,煽动情绪,让人们陷入愤怒。
因为愤怒最容易传播。
一条理性的分析可能无人关注,而一句极端口号却可以获得大量转发。
于是,爱国从一种价值观,变成了一种商业模式。
过去有人靠贩卖恐惧赚钱,今天也有人靠贩卖愤怒获得流量。
这种现象伤害的,恰恰是爱国主义本身。
因为真正的爱国,需要建设,而不是破坏;需要理性,而不是狂热。
一个成熟国家,需要成熟的爱国者
世界历史告诉我们:强大的国家,不是没有批评声音的国家。
相反,很多文明社会的发展,来自允许不同意见存在。
成熟的爱国者,应该具备几个特点:
第一,有历史感。
知道国家从哪里来,也知道经历过什么。
第二,有现实感。
既看到成绩,也看到问题。
第三,有责任感。
不仅关注国家荣耀,也关注普通人的生活。
第四,有建设性。
提出问题的同时,也思考解决办法。
爱国,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话。
它不是网络上的一次激情呐喊,也不是面对不同意见时的一句攻击。
真正的爱国,是在繁荣时保持清醒,在困难时承担责任;是在赞美成就时不忘反思,在面对问题时仍然相信改变的可能。
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拥有多少赞美者,更在于拥有多少愿意建设它、完善它、推动它进步的人。
爱国,不应该只是热烈的情绪。
更应该是一种深沉的理性。
因为,最深沉的爱,往往不是喊得最大声,而是愿意为它承担更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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