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8日,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还裹在深冬的寒气里,八宝乡卡力岗村的村民马天库,一早便叫醒了两个儿子马宝福、马宝录。
父子三人打算趁着农闲,到县境内的天盆河挖沙金。
那是祁连山水系的常年性河流,早在清同治年间就出现了民间采金,到了现代也是村民冬季增收的重要途径。
马天库是当时村里少有的文化人,早年就通过吃苦耐劳买了当地第一辆手扶拖拉机。
年纪大了后颇有名望,他负责合法手续、勘探地形等工作,采金就由两个儿子以及雇来的“沙娃”(采金工人)来进行。
当天,他们在马天库提前探好的两个采金洞里作业,大儿子马宝福挖到沙层底部时,锄头忽然碰到一个硬物。
他挖开表层细沙一看,不是碎金,一整块亮闪闪的大金牌显现出来,便叫来弟弟马宝录,两人把金牌挖出来后立即拿给父亲看,还激动的喊着:“阿达(爸爸),我们发财了!”
金牌实物
马天库只是拿在手上掂了掂分量,就凭着多年经验确认这是纯金材质,大概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呈不规则的长方形。
称重数据足足365克!要知道采金最多找到点碎粒,这么大的金牌还是头一回碰到,上面还雕刻着看不太懂的纹饰。
当晚,全家人坐在一起盯着金牌发愣,既兴奋又忐忑,马天库心里只想着这东西大概率是人造的,没准是珍贵的文物。
但他的两个儿子甚至老伴,都在商量着金牌值多少钱,隐隐有想卖掉的想法。
马天库(最右边)把金牌拿给亲友欣赏
夜里马天库躺在炕上彻夜未眠,脑子里一直闪着一个念头:如果是文物那就应该上交,真卖了自己的心里不会踏实。
等天一亮他就把全家人叫过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谁知两个儿子都坚决反对,说这是咱们好不容易探到的采金洞,从沙里挖出来的,凭什么要白白上交?
还当场提议,带到外地找个金贩子私下卖掉,光料价就足够盖新房、娶媳妇了。
马天库听完还是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是普通金块那自己留着没问题,但这可能是老祖宗留下的文物,私自倒卖是犯法的事,于心也难安。”
老照片资料
再者,马天库还强调:“当天一起挖沙的还有其他工人,人多嘴杂,传出去不仅要出事,村里人也会戳咱们的脊梁骨。”
有理有据的说清楚后,两个儿子和老伴终于松了口,马天库怕夜长梦多,当天就直接送到了县政府。
再上报,第二天青海省文物局的专家赶到祁连县,对金牌进行了鉴定。
正式将金牌定名为“汉代匈奴狼噬牛金牌饰”,属于匈奴文化遗存,是国家一级珍贵文物。
金牌长14.7厘米,宽9.2厘米,上边呈山峦起伏状,下方较为平整,背面有两个对称的桥形横扣(穿鼻),用于穿系固定在腰带或衣物上。
正面以透雕加高浮雕的手法,呈现一幅狼噬牛的生动场景,加上背景是起伏的山峦与茂密的灌木林,这是匈奴游牧文化中的经典母题。
一头在山间缓步行走的牛,忽然被藏匿在枝叶后的狼咬住后腿,无论如何挣扎都没用,此乃“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匈奴人以狼为图腾,自两汉被卫青、霍去病、窦宪等名将多次大破之后,部分人越过祁连山,进入青海与当地羌人杂居慢慢融合。
这块金牌就是汉、匈奴、羌三族文化交流的实物见证。
金牌后来入藏青海省博物馆,成为镇馆之宝之一,也是国内现存最完整、工艺最精美的汉代匈奴金饰之一。
而为了表彰马天库主动上交文物、保护文化遗产的行为,据2024年《青海日报》的考证,当时省、州、县三级共同决定,给予马天库6万元人民币的现金奖励。
要知道1994年这块金牌只算料价,大约是3万多元,而上交奖励却达到6万,可见是多么高的一笔“巨款”。
之所以奖励这么高,一方面是因为文物本身具有极高的价值,另一方面也是在采金活动频繁的地区树立榜样,避免文物被私自熔化、倒卖。
2024年媒体报道当地政府看望老人
这笔钱,马天库本可以给两个儿子一人盖一套新房!但他没有全部拿走,而是根据采金的分工,把奖金匀出来平均分给雇来的工人,说大家都有份,至今仍被当地人津津乐道。
2024年,当地政府去看望82岁的马天库老人时,他说道:“文物本来就是国家的,上交是理所当然,这些年日子过得安心坦然,从来没后悔过。”
他当年的那一个决定,让本来不乐意上交的家人,都佩服不已,包括村里邻居们也都敬重这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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