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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日 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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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国防部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消息:中老两军班根机场联合保障和训练中心、中老友谊航空学院正式挂牌运行。消息只有百余字,激起的涟漪却不小。许多人立刻联想到了“海外基地”,也有人说起六百年前郑和下西洋。本文从班根说起。

班根的一块新牌子

九月二十九日,国防部发布消息:中老两军班根机场联合保障和训练中心、中老友谊航空学院正式挂牌运行,用于帮助老方加强空军飞行员培养训练,由双方共同维持正常运转。

通报里特别写明,该中心的建设和使用,是中老两国相互尊重、平等协商的成果,符合两国国内法、相关国际法和国际实践,不针对任何第三方。

在解读这处新设施时,几个基本事实需要说说。

首先,官方给出的正式称谓是联合保障和训练中心。在中国目前的海外涉军设施布局里,形态清晰划分为两类:一类是设立于吉布提的保障基地;另一类则是联合保障和训练中心。去年四月在柬埔寨西哈努克市挂牌的云壤港是一处,今天在老挝挂牌的班根机场是第二处。军事专家张军社谈到这种模式时指出,这是两军合作的一条新路,核心特征在于双方共建共用,共同维持中心运转。

其次,这种共建共用的合作模式具有鲜明的开放属性。中柬云壤港合作确立过一项重要原则:中方不享有排他性使用权。这意味着设施归驻在国所有,双方协同管护,各方船只与人员经协商均可使用,与传统的单边驻军营盘有着本质差异。

班根位于老挝万象省,由首都瓦岱国际机场驱车向北大约一小时路程。老挝是整个东南亚唯一的内陆国,人口七百多万,境内重峦叠嶂,东西最窄处仅有一百多公里,最宽处五百多公里。这样一个深居内陆的国家,几百年来一直渴望走出大山的阻隔。中老铁路通车之后,陆地联通的大动脉已经贯通;如今航空学院与训练中心落地,天上的通道也随之打通。铁路跑送货,机场连接人,对于一个正在谋求发展的内陆邻邦而言,这恰恰是最急切需要的助力。

大洋上的来来往往

如果将时间尺度延伸到六百年,今天所见,其实都是漫长历史浪潮的延续。

明永乐三年,也就是公元1405年,郑和率领一支由两百四十多艘船只、两万七千多人组成的庞大舰队从长江口扬帆起航。在此后的二十八年时间里,这支船队七下西洋,足迹遍及亚非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在十五世纪的大洋上,那是绝对首屈一指的海上力量。然而翻开明代历史,甚至翻看沿线各国的碑刻,后人读到的是朝贡与互市,是调解争端与平定海盗。这支庞大的船队所经之处,没有占领过别国一寸土地,也没有掠夺过别国人民的分毫财富。它满载丝绸、瓷器与善意而去,换回香料与奇珍而归。

宣德八年第七次航行落幕的时候,海禁森严,远洋的大门已经关上。整整几个世纪,中国人的视线退回了大陆内部,大洋之上再也见不到华夏的云帆。

等到我们再度走向沧海之时,国家已经被推入了近代史的风雨飘摇。

1911年,清廷海军巡洋舰海圻号奉命远航,前往英国参加英王乔治五世的加冕典礼,随后横渡大西洋,接连造访美国与古巴。那是近代中国海军第一次环球航行。然而当军舰航行在回国途中的大洋上时,辛亥革命爆发,全舰官兵在甲板上毅然决然降下龙旗,改换五色旗帜。船开出去的时候奉命于一个日薄西山的封建王朝;回到母港的时候,国家已经翻开了共和的篇章。

1942年,为了保卫西南大后方唯一的国际补给线,中国十万远征军将士跨过边境进入缅甸作战,在同古等惨烈战役中血战十二昼夜,付出极为惨重的牺牲。1945年9月,第一方面军司令官卢汉率部进驻河内接受日军投降,受降区域涵盖了越南北纬十六度线以北以及老挝的大部领土。

在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里,还有一次鲜为人知的出发准备:战后同盟国协商分区占领日本,中国原计划派遣精锐整编第67师赴日担负占领任务,师部预定设在名古屋,先遣军官团已经登机飞抵日本开展实地勘察。然而国内风云骤变,内战烽烟再起,这支部队被仓促调往内战前线,驻日占领的设想最终悄无声息地搁浅。

新中国成立后,走向国门之外的每一次行动,都伴随着血与火的严酷淬炼。

抗美援朝战争中,先后跨过鸭绿江参战的志愿军部队达二百九十余万人,197653名中华儿女英勇捐躯,长眠在三八线以北的青山之中。援越抗美时期,工程、防空等二十三个支队共三十二万余人秘密开赴越南北方,筑路防空,承担起繁重艰巨的后方保障任务。

很多人或许未曾留意,在老挝这片热带土地上,同样浸透着中国军人的鲜血。从1968年到1978年的整整十年间,中国先后派出工程和高炮部队七万余人,在崇山峻岭间顶着敌机的狂轰滥炸,为老挝人民修筑了七条战略公路,里程超过八百公里。二百六十九名中国官兵在老挝牺牲,其中二百一十位烈士的英魂,至今依然安葬在老挝北部的孟赛和班南舍烈士陵园里。

半个世纪以前,中国战士用铁锹和鲜血在老挝劈山筑路;半个世纪之后,中国军人来到老挝班根机场,协助这个邻邦培养自己的战鹰驾驶员。五十载岁月流转,底色一脉相承:帮助邻邦强筋健骨,共同守护这一方水土的安宁。

1980年5月,代号580任务的特混编队起航,十八艘现代化水面舰艇劈波斩浪,穿越赤道,远赴南太平洋执行洲际导弹飞行试验的测量打捞任务。那一幕被记录在历史深处:自1433年郑和船队落帆收锚之后,中国海军的大型舰队在阔别五百四十七年之后,终于重返浩瀚大洋。

背后的人和路

历史的回响固然深远,现实的需求已极为迫切。

近几十年来,中国融入全球经济的深度和广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海外公民遍及世界各地,就像兔小编在《龙餐馆》里写的:“我们的路径是,通过对外提供公共服务能力——基建、市场、安全、教育——与其他主权国家构建更强的耦合,用这种耦合去面对风高浪急的挑战。”

从2011年到2019年,内地居民每年的出境人次由七千万人次迅猛跃升至一亿七千五百万人次;在境外注册运营的中资机构逼近五万家。到了2025年,外交部领事保护热线全年呼入量超过六十万通,处理各类涉外突发和安全案件多达七万九千余起。2023年9月施行的《领事保护与协助条例》,以专门立法的形式确立了国家保护海外公民与法人利益的责任。

当动荡和战火突然降临的时候,如何把同胞安全接回家,是对综合国力的最直接考验。

2011年利比亚局势恶化,国家迅速调动民航客机、商船与军力,在十二天内将三万五千八百六十名中国公民悉数安全撤离。2015年也门战火燃起,亚丁湾护航舰艇果断调转航向靠泊战火纷飞的港口,接出六百一十三名同胞,并协助十五个国家的二百七十九名外国公民脱离险境。2023年苏丹爆发武装冲突,导弹驱逐舰南宁舰、综合补给舰微山湖舰紧急驶抵苏丹港,接护九百四十名中国公民和两百三十一名外籍人员安全转移。

这些行动能够化险为夷,倚仗的不仅是临机决断的魄力,更是常态化存在所赢得的宝贵时间窗口。自2008年年底拉开序幕的亚丁湾护航行动,十五年间累计派出了四十五批编队、一百五十余艘次舰艇、三万五千余名官兵,不仅为自身船队保驾护航,更为一千六百多批、七千两百余艘中外船舶提供了可靠防护,其中外国籍船舶占比超过一半。

贸易与资本的延伸同样需要坚强的后盾。2025年中国货物进出口总额超过四十五万亿元,外贸依存度维持在三成以上;其中东盟稳居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双边年贸易额达七万五千多亿元,折合超过一万亿美元,占外贸总额的六分之一以上。而在资金出海层面,对外直接投资存量已经突破三万亿美元,五万多家企业遍布全球一百九十个国家和地区。

巨量货船航行在大洋之上,众多工程技术人员散布在世界各地,这本身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海外发展利益。

国家的顶层设计早已明确回答了这个问题。2019年国防白皮书明确指出,海外利益是中国国家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要求发展远洋力量,建设海外补给点,提升遂行多样化军事任务的能力。党的二十大报告更是着重指出,要加强海外安全保障能力建设,坚决维护公民和法人在海外的合法权益。

白皮书里还有一句同样清晰的政治宣示:无论发展到哪一步,中国都决不走追逐霸权的老路,决不威胁他人,决不谋求建立势力范围。守护自身合法的生命财产安全,与对外谋求地缘扩张,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

远航的船,总要停靠

站在班根机场这个新起点往前看,未来中国在海外的安全支撑网络会怎样演进?

防务研究界对此早有客观中肯的判断。军事专家邵永灵谈及海军走向深蓝时谈到,舰船常年在远洋航行,总有靠岸检修、补给物资、休整人员的现实需要,拥有可靠的海外停靠支点是顺理成章的客观规律。张军社也指出,基于相互尊重和平等协商的原则,未来两军在海外设立更多保障中心和训练设施是完全可能的。

关键在于,走什么样的路

从2017年进驻的吉布提保障基地运行经验来看,核心功能紧紧围绕亚丁湾护航、人道救援与联合国维和物资转运展开;而到了云壤港与班根,则进一步深化为平等协商、共建共用、向地区公共安全需求开放的新形态。这种合作充分尊重驻在国的主权尊严,摒弃了划定排他防区、强加驻军条约的传统霸权思维,因而能够在广大发展中国家中赢得真诚的信任与配合。

力量走出国门的步履,始终与和平维稳的责任相伴相随。

三十多年来,中国维和力量先后参与联合国近三十项维和行动,派出维和官兵五万余人次,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第一大出兵国;和平方舟号医院船入列以来航程遍及全球四十九个国家和地区,为三十七万多名当地民众提供人道医疗援助;空军战机机群远赴埃及参加文明之鹰联合演训,飞越千年金字塔的金黄沙海;大型运输机连续多日多架次长途奔袭八千公里,将常规防空装备顺利交付给巴尔干半岛的友好国家。去年11月,电磁弹射型航母福建舰正式入列授旗,海军力量的现代化步伐正在向深远海加速推进。

在周边特别是南海方向,尽管越南等方在南沙群岛二十多个岛礁上持续进行吹填改造,累计扩大陆域面积达数平方公里,并开凿港池、修建跑道,中国依然展现了巨大的战略定力与建设性姿态。

磋商与对话始终在有力推进。南海各方行为准则的谈判经过多轮细致审读,整体磋商正在朝着年内达成各方认可框架的目标稳步迈进,东盟外长会公报也明确重申了维护对话环境、力促准则尽快落地的共同心愿。

一手扎实筑牢硬核实力,一手积极构建多边规则,这正是大国走向成熟的定力所在。

从郑和宝船横渡印度洋的漫漫烟波,到今日澜沧江畔战鹰掠过热带山林的轰鸣;从1433年船队归港后的漫长沉寂,到1980年特混舰队在南太平洋划开的壮阔航迹;从当年因国内战乱而抱憾搁浅的驻日占领预备队,到如今堂堂正正挂牌运行的中老班根航空学院。

走过这波澜壮阔的六百年,中国人终于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远行之道。

脚步走向远方,是因为国人的商船和工人在远方,繁荣与安全的命脉延伸到了远方;立身扎根远方,依靠的不是坚船利炮的掠夺威压,而是风雨同舟的共建共赢。

走得再远,中国人最朴素的心愿,无非是让大洋上的航道畅通无阻,让邻里的门户安宁祥和;让每一个迎着晨光奔赴异国他乡奋斗的普通同胞,都能在暮色苍茫时,踏踏实实、平平安安地回家。

这便是历史赠予我们最沉静的定力,也是班根那块簇新铜牌背后,最温暖而坚毅的答案。